第三章

3.

衝進追悼廳時，我看見林嵐正蹲在門邊，含淚撿拾被踩亂的白菊胸花。

大廳正中，奶奶的遺像歪斜在供桌角，玻璃框磕出了一道裂痕。

、我徹夜布置的花籃都被撤到了走廊外。

“禮儀師呢？葬禮還沒結束，誰讓人撤的花籃、滅的香？！”

林嵐紅著眼指向休息室：

“霍雲深一到就說煙味熏著葉舒了，讓人滅香撤花，還帶著葉舒站在你的家屬位迎客......”

我渾身發冷，剛轉身，休息室的門恰好從裏麵推開。

一襲修身蕾絲白裙的葉舒挽著霍雲深的胳膊，眼尾泛紅，嬌聲低語：

“霍總，多虧您讓人撤了白菊，又陪我冰敷腳踝，不然我都撐不住了。”

、看著葉舒身上刺眼的白裙，我上前一把扣住霍雲深的手腕，渾身發抖：

“霍雲深，這就是你答應我的照應妥當？！”

霍雲深蹙眉，葉舒立刻上前推開我，護在他身前，眼底藏著挑釁：

“晚喬姐，是我進門崴了腳，又對菊花和檀香過敏，霍總怕我留病根才讓人撤掉的。”

“後天12月9日是我生日，今早霍總帶我去試生日白裙，趕來時沒顧上換。看你不在，我才站在家屬位替你迎客，霍總也是急著給我拿冰袋，才碰歪了老太太的相框......”

霍雲深將葉舒護到身後，冷冷訓斥：

“夏晚喬，念在你剛失去親人，我不跟你計較。但你在公共場合揪著葉舒鬧，像什麼樣子！”

“死人的儀式哪有活人的健康重要？況且葬禮穿什麼衣服，是你自己流程沒通知好，葉舒替你撐場麵，你還有臉發難？”

供桌上奶奶的遺像靜靜望著我，想起奶奶臨終前那句“他是不是不疼你了”，我咬破舌尖，咽下滿腹悲屈。

見我慘白不語，霍雲深語氣稍緩，伸手想攬我：

“行了，我先送葉舒去醫院，下午下葬我再陪你。”

我退後避開他的手，請禮儀師將無關人等請出靈堂，獨自抱著骨灰盒冒雨完成了安葬。

在墓園守了一夜後，次日我回共同花店“雲喬花房”辦交割。

推開門，花房裏歡聲笑語，紅油火鍋味撲麵而來。

昨天還借口嗅覺敏感的霍雲深，正坐在花藝台前，把碗裏的香菜挑幹淨遞給葉舒。

而門外垃圾桶邊，丟著兩隻被雨淋爛的木箱。

那是我和奶奶攢了五年的玫瑰母本與花譜。

我看著霍雲深，冷聲問：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