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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舉著信封喊人,院裏接連亮了燈。
“她偷了我的錢,帶著孩子跑了!”
婆婆翻開櫃子:“五十塊也沒了!把她追回來,錢不給吐出來,孩子留下!”
月娥抓住他胳膊:“建國哥,先別罵姐姐。她一個女人在外頭,萬一碰上壞人......”
“她就不該出這個門。”周建國甩開她,“她離得開我?”
天亮前,他找來兩個人,沿送菜車留下的轍印追到縣城。車站開門時,我正帶小苗排隊領車票。小苗的手汗浸透了我的掌心。
“林秀禾!”他攔住隊伍,“把錢拿出來,跟我回家。”
我把車票夾進書裏:“那錢是你還的債。字據有你的簽名。”
“偷就是偷!她把女兒也偷走了!”他朝排隊的人喊,“我還沒死,她就跑來找下家,周家的臉都叫她丟盡了!”
月娥扶著他:“秀禾姐,給建國哥認個錯吧。你教書教得好,脾氣可別教壞孩子。”
小苗躲到我背後:“爹,五十塊是你給娘的。”
周建國扯她衣領:“大人說話,輪不到你。跟爹回去!”
衣領勒住小苗的脖子。她咳出聲,我拽住他的手。車站保衛員跑來,問是誰動手。
“家務事。”周建國搶答,“我管自己女兒,你們還管?”
我拆開棉襖內襯,抽出字據、縣教育部門蓋章的借調函,還有前夜到縣裏婦聯求助所得的情況記錄。上頭記了奪糧、趕住偏房和他持剪逼近後闖門的經過;保衛員問我是否願意當場登記拉扯,我說願意。
“字據上的五十塊,他給我償債。借調函準我到縣一中工作。婦聯記錄請你們看完,再聽他說誰偷了誰。”
圍觀的人讓出一條路。周建國伸手搶紙,保衛員扣住他胳膊:“去值班室說。”
“我老婆,我不能碰?”
“碰人脖子,不能。”保衛員指向小苗領口的紅痕。
月娥蹲下替小苗整理衣服:“建國哥急糊塗了。孩子,你跟叔叔說,爹沒使勁,是不是?”
小苗往後退:“我疼。”
縣一中的女校長趕到了。她把圍巾披到小苗肩上:“秀禾,學校的車在外頭。你的材料交給我,招考政策出來就去核驗。”
周建國被帶往值班室,仍衝我喊:“你戶口本在我娘櫃裏!沒有大隊開的證明,你拿什麼報名?”
我站在車門旁:“材料可以補,孩子脖子上的印子,擦不掉。”
他改口:“我是一時急。小苗不能沒有爹。秀禾,你回來,屋子還給你。”
“屋子可以還。她敢不敢伸手拿飯,你還得起嗎?”
校長催我上車。我把小苗抱上座椅,月娥追到窗邊:“姐,我沒逼你走。你別把氣撒在我的名額上。”
我搖下車窗:“縣招辦淩晨收了封實名信。舉報你推薦材料造假,你猜是誰寄的?”
月娥鬆開窗框。車還沒動,保衛員從值班室出來,手裏拿著一張通知:“李月娥,公社請你回去核對材料。”
她接過去,紙上第一行寫著:丈夫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