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婆婆把項鏈放回盒子裏,扣上蓋。
這一回,她沒再哭。
“你剛才說,要賣房子?”
“賣。”
“都賣?”
“能賣的都賣。您舍不得?”
她看了眼臥室裏那張巨大的婚紗照。
陸振庭站得筆直,她卻側著身,整個人都靠向他。
“舍不得。”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下一秒,她抄起桌上的紙巾盒,砸了過去。
玻璃裂開一道縫,正好劃過陸振庭笑著的臉。
“舍不得我那八百多萬!夠我買多少房子,夠我去多少地方!”
她蹲下身,從床底拖出兩個厚厚的文件箱。
我忙過去幫她。
“這是房產證,這是商鋪的租賃合同,這一疊是股權和分配協議。”
她分得飛快,說到錢,連眼睛都亮了幾分。
陸家那棟出了名的半山豪宅,其實是許家的。
當年外公賣掉陶瓷廠,給女兒置了房、留了鋪。陸振庭住進來時,連花園裏的草坪錢都湊不齊。
後來生意做大,兩人鬧過一次分家。
陸振庭拿走一大筆現金和幾個項目,婆婆留下自己經營的物業、店鋪以及這套房子。律師見證的協議,至今鎖在箱底。
陸承安結婚後也分過一次。他嫌租金來得慢,要現金去做投資,我留下婚前的房子和後來已經辦妥贈與的兩間門店。
那時候他說:“這點死錢,也就你看得上。”
現在正好。
他們去花活錢,我們去收死錢。
婆婆撥通了錢律師的電話,開口第一句就是:“八年前那份協議,原件還在吧?”
得到肯定答複,她長長出了口氣。
“幫我把能賣的理出來。該結的賬照結,誰的債誰去擔,別再讓我替人擦屁股。”
電話掛斷,她拿出酒櫃鑰匙,拍在我掌心。
那批酒和家裏的收藏,也早在當年的分配清單上劃給了她。陸振庭舍不得搬走,嘴上說替她保管,平時卻連她開櫃都要過問。
“還有他的寶貝酒。標好價,誰買給誰,別留一瓶。”
我正要說話,門忽然被撞開。
陸振庭的三個妹妹擠了進來。
大姑陸桂芬一眼看見地上的文件箱,嗓門頓時拔高。
“好啊,男人屍骨未寒,你們就開始分東西了!”
二姑去搶箱子,小姑繞到婆婆身邊,伸手便拽她的袖子。
我擋過去,將箱蓋合上。
“進別人房間,不知道敲門?”
陸桂芬冷笑:“別人?這可是我大哥的家!你一個外姓媳婦,也配跟我們說別人?”
她們三個在這裏住了十幾年。
吃飯要燕窩,出門要司機,買衣服拿婆婆的卡。嘴上卻從不肯認許知蘭一句好,隻說大哥會賺錢,嫂子沾了大哥的光。
上輩子婆婆住進保姆間,小姑嫌她擋路,叫人把她的輪椅搬到了台階底下。
我去扶她,二姑在旁邊嗑瓜子。
“這麼大年紀,連路都不會走了。”
此刻,那張嘴又張開了。
“嫂子,你也別糊塗!承安沒了,陳見夏就是外人,今天搬你一隻箱子,明天就得把你掃地出門!”
婆婆慢慢抬頭,看向她。
“我走不動的時候,她會扶我。你會嗎?”
二姑噎住。
陸桂芬往前一站:“少扯沒用的。我跟賀家已經談好了,媛媛下個月訂婚,陪嫁錢今天就得拿出來!”
“我女兒嫁進賀家,對你們都有好處。你們敢在這時候斷她的路,我跟你們沒完!”
婆婆揉了揉額角。
“桂芬,你們各自都有房子,收拾東西回去吧。過去的事,我不想再吵。”
“回去?”
陸桂芬把皮包往床上一砸。
“大哥才走,你就趕小姑子?想得美!”
門外又響起高跟鞋聲。
陸承安的助理唐娜衝進來,晃著一張已經刷不出的門禁卡。
“陳見夏,你什麼意思?憑什麼停我的車位?”
我沒回答。
她看見三個姑姑,立刻換了副口氣:“陸總臨走前說過,家裏的事讓我幫著管。鑰匙給我!”
四個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小姑先一步抓向婆婆懷裏的文件箱。
“跟她廢什麼話!咱們四個還搶不過她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