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和公公的死訊傳來,婆婆還沒哭完,我已經把兩人的戶籍注銷了。
她攥著我的手,聲音發顫:“見夏,家裏隻剩咱們兩個,往後可怎麼辦?”
我把房產中介的電話撥了出去。
“賣房,賣鋪,收拾行李。”
婆婆愣住:“他們的身後事還沒辦呢!”
“媽,死人的事有殯儀公司,活人的事得咱們自己辦。”
她呆了半晌,忽然起身,拿來公公鎖得最嚴實的酒櫃鑰匙。
“那這個也賣!一瓶十幾萬,喝口都要看他臉色,誰稀罕!”
三年後,父子倆各自挽著白月光,回到那棟熟悉的半山豪宅。
新主人隔著門問:“兩位,你們找誰?”
1
我醒來時,茶幾上放著兩張死亡證明。
公公陸振庭,丈夫陸承安。
姓名,編號,紅章。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送材料來的是陸振庭的秘書方鵬。
他站在客廳中央,眼皮紅腫,說南灣那場遊艇事故的核驗已經結束,兩人的材料都齊了。
婆婆許知蘭癱在沙發上,半天才擠出一句:“承安昨天還給我打電話......”
方鵬低下頭,恰到好處地歎了口氣。
我盯著他的鞋。
新皮鞋,鞋邊連點泥都沒有。
上一世,他也是穿著這雙鞋,領著兩個“死人”回家的。
我抓起材料袋,出了門。
大廳裏的人核完配套材料,將注銷辦結的回執遞給我時,問了一句:“兩位的關係證明,都留好了嗎?”
“留好了。”
我接過那兩張紙,折得整整齊齊。
一張是我丈夫的。
一張是我公公的。
真好,省得分兩趟跑。
回程,我先聯係了婆婆娘家一直合作的律師,又請了四名安保過來,理由也現成:家裏驟遭變故,要清點貴重物品。
老管家周姨給我開門,眼睛哭得發紅。
“少夫人,靈堂怎麼布置?”
“先別忙那個。把大家的工資算清,想回家的,另發一個月補貼。”
她怔住。
我把兩張回執收進包裏。
這個家,我不伺候了。
上輩子,父子倆“遇難”以後,我跟婆婆整整守了三年。
那時她身體不好,夜夜睡不著。我白天跑店鋪、催租金,晚上陪她守在那盞長明燈前,怕她一個想不開,也跟著去了。
我們連新衣服都不敢穿。
陸振庭的幾個妹妹說,男人剛走,女人就打扮,是心野了。
陸承安的助理來領工資,說陸總生前最看重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家裏幾十口人的開銷,最後全壓在我和婆婆肩上。
第三年冬天,大門打開了。
陸振庭扶著他的初戀周曼,陸承安牽著周曼的侄女周芸,四個人穿著同色係的羊絨大衣,整整齊齊站在玄關。
倒像我們借住了他們的家。
他們說,事故後受了傷,流落南方,是周家姑侄救了命。
婆婆信了,哭著撲過去抱兒子。
我也信了。
恢複身份要跑手續,我們去跑;外頭追來的債,我們來填。兩人一句這些年吃盡了苦,我們便覺得給什麼都不夠。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早在出海之前,就把自己的現金和能變賣的東西悄悄挪去了南方。
所謂遇難,不過是嫌離婚麻煩,又舍不得放掉家裏這兩個會下蛋的傻子。
方鵬收了錢,替他們送來一套做了手腳的死亡材料。
父子倆在海邊住別墅、開遊艇,陪白月光過了三年。
錢花完了,便回來接著花我們的。
陸振庭哄著婆婆簽了轉讓協議,說一家人的東西,寫誰的名字都一樣。
兩個月後,周曼拿著那份協議,叫婆婆搬到後院保姆間。
陸承安則把離婚協議摔在我麵前。
“芸芸等了我三年,你總不能讓她沒名沒分。”
婆婆氣得衝上去打他,反被陸振庭推下台階。
她的腿從此落下毛病,冬天稍一受寒就疼。
可周曼嫌她屋裏電暖器費電,連插座都拔掉了。
那個雪夜,我偷拿熱水袋去看她。
她裹著薄被子,手背冷得像冰,還往旁邊挪了挪,想分我一點床鋪。
“見夏,過來。”
“咱娘倆擠擠,就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