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兩個婆子像拖死狗一樣拽進禦花園的。
嫁入陸家三年,這百花宴我從未踏足,
唯一一次進門,竟是五花大綁、淪為魚肉。
滿園貴女見了我,紛紛掩鼻退避。
禮部尚書夫人搖著團扇,滿臉鄙夷:
“什麼醃臢東西都往禦苑裏拖,仔細臟了太後的貴地!”
安遠侯嫡女更是端起桌上的雄黃酒,迎麵朝我潑來。
“大家夥兒快退開些,免得染上這毒婦的晦氣!”
辛辣的酒液順著額角滑進眼底,刺得我雙目生疼。
婆母非但不護,反而當眾捶胸頓足:
“都怪我兒眼瞎!放著老祖調教出來的秦家貴女不娶,
偏娶了個鄉野采藥婆的賤種,真是家門不幸!”
我拭去眼角酒漬,抬眸便撞見被眾星捧月的秦婉。
貴女們圍在她身側,一口一個“婉兒姐姐”叫得親熱。
尚書夫人攥著她的手,滿臉堆笑:
“誰不知秦首座曾在藥王老祖跟前
伺候三年,回京便執掌太醫院。”
“我們若能得老祖宗指點半句,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背了三年藥簍便能執掌太醫院?
我娘若在場,隻怕要笑掉大牙。
目光下移,秦婉肩頭那襲純白雪狐裘刺痛了我的眼。
那是陸辭偃在北境冰原追獵三日,
凍掉半片指甲才剝下的皮子。
當年他跪在我家醫館門前,
雙手奉上狐裘,發誓此生以命相護。
而此刻,他就立在秦婉身側,體貼地替她係緊領口係帶。
秦婉迎上我的視線,挑釁地撫了撫雪白狐毛:
“嫂嫂莫怪,表哥嫌你膚色暗沉,襯不起這極品雪狐。”
“左右你今日過後也穿不著了,留著也是暴殄天物。”
太後鳳駕落座,押解我的嬤嬤當即一腳踹在我膝彎。
我挺著七個月的孕肚,重重砸在尖銳的鵝卵石徑上。
秦婉順勢跪倒,眼尾泛紅,聲淚俱下:
“啟稟太後,臣女替嫂嫂調理三年,
次次皆是陰毒死脈。”
“如今死胎化瘤,煞氣外泄,
若不及時剖除,恐危及皇家氣運!”
太後撚著佛珠眉頭緊鎖,尚存一絲顧慮:
“秦首座曾侍奉藥王老祖,
秦家女的醫術哀家自是信得過。”
“隻是這畢竟是陸家的嫡長孫,總該有個確鑿憑證。”
我忍著膝骨欲裂的劇痛,拚命抬頭高呼:
“太後明鑒!臣婦腹中胎兒好端端的,方才還在踢我——”
話音未落,身後的嬤嬤抬手
便是一記耳光,打得我嘴角溢血。
“大膽毒婦,太後跟前豈容你狡辯!”
秦婉眸光微閃,朝後方的陸明珠遞了個眼色。
陸明珠會意上前,剛走到距我三步之處,
忽然雙手掐喉,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唇色瞬間紫黑。
秦婉疾步撲去,寬大的袖擺借著攙扶的動作
在她後心一拂而過。
“太後您看!明珠不過靠近她三步,
便被毒煞衝撞至此!”
“明日便是東宮大選,若任由此獠留存,
隻怕太子殿下也要遭殃!”
我死死盯著秦婉縮回的袖口。
她方才分明用暗針封了陸明珠的穴道!
恨隻恨我幼時貪玩,嫌背穴位圖太苦,
未能習得母親半點真傳,如今竟百口莫辯。
太後臉色驟變,厲聲看向一側:
“陸辭偃,這是你陸家內宅之事,你待如何?”
陸辭偃撩袍跪地,語調冷硬得不帶一絲波瀾:
“臣妻身染邪祟,全憑太後發落。”
鮮血浸透裙擺,將身下的碎石染得刺目。
太後厭惡地揮了揮手,指向宮門方向:
“拖去太醫院正堂,日落前剖出毒瘤,
莫誤了明日東宮吉時!”
我仰起頭,望向刺目的蒼穹。
距日落,僅剩三個時辰。
娘,您再不來,女兒和外孫就真的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