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夢。
夢裏是陸家還沒敗落的時候,院子裏的桂花樹開得正盛,金燦燦地落了一地。
蘇挽秋坐在樹下擇菜,陸臨光著腳丫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手裏舉著剛摘的蓮蓬,衝我喊:“哥!你嘗嘗這個,可甜了!”
我從書房探出頭來,假裝板著臉:“又去塘裏瘋了?當心摔著。”
他嘿嘿一笑,把蓮蓬往我手裏一塞,轉身又跑了。
蘇挽秋抬起頭看我,眼角彎彎的,額前碎發被風吹亂:“你管他做什麼,他皮實得很。”
夢裏的陽光真好啊,暖洋洋的,照得人骨頭都酥了。
我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臉——
畫麵就碎了。
然後是破舊的屋子裏,陸臨縮在角落裏,胳膊上全是青紫的傷,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不肯掉淚:
“哥,有我在,絕不會讓人欺負你。”
再然後是挽秋站在門口,披著舊棉襖,提著一盞燈籠朝我招手:
“阿錚,回來吃飯了。”
夢境反複流轉,好的壞的甜的苦的攪在一起,我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隻覺得胸口悶得很,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
“你閉嘴!你以為我心裏好受嗎?是我把他逼成這樣的……”
模模糊糊的聲音鑽進耳朵裏,我掙紮著想醒,眼皮卻沉得要命。
“阿錚、阿錚你快醒醒……”
是蘇挽秋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猛地睜開眼。
蘇挽秋和陸臨都在床邊,他們的眼眶紅紅的。
見我醒了,他們幾乎同時湊過來:
“你感覺怎麼樣?我去叫大夫——”
我看著他們焦急的模樣,忽然想起剛才迷迷糊糊聽到的那些話。
他們……在怪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事,做了個夢,倒是把你們給驚著了。”
“我身體好著呢,躺兩天就沒事了。”
他們紅著眼,點了點頭。
那之後的日子,蘇挽秋和陸臨輪流守在我身邊。
蘇挽秋每日親自給我熬藥,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我。
陸臨則變著法子給我解悶。
他從外頭搜羅了好些小玩意兒,竹蛐蛐啊、閑書什麼的,一股腦地堆到我床頭,獻寶似的看著我笑:
“哥,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城外獵場轉轉,這秋天正是打獵的好時候。”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又酸又軟。
他從前就是這樣,有什麼好的都想著我。
可我心裏清楚,這樣的日子,不多了。
很快就到了我離開的前一日。
那日傍晚,我剛在房裏躺下準備休息,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我披衣起身,拉開門一看——
蘇挽秋和陸臨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
見我出來,陸臨笑了笑:“哥,嫂子給你做了碗長壽麵,祝你生辰快樂。”
我愣了一下:“今日……是我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