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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報社送來一篇早擬好的澄清稿。

上麵寫著，碼頭出事時，我與蘇雲漪一直在一起，顧鼇南是奉命帶兵救援。

至於他先抱誰出來，不過是離門口遠近的問題。

我把那篇稿子來回看了兩遍。

“誰說我跟蘇雲漪一直在一起？”

記者說稿子是督軍府定的，隻等我簽名。

我叫小滿送客，自己拿著稿子去了醫院。

顧鼇南正在看軍報，見我來了，立刻伸手把身旁的椅子拉近。

“今天怎麼這麼早？昨晚又沒睡好？”

他抬手想摸我的臉，卻扯疼傷口。

我替他扶好枕頭，再把那篇稿子放在他膝上。

“這上頭寫的，不是事實。”

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

“鄭遠怕記者亂寫，才想出這個法子。我知道你不會在乎幾句話。”

“可我沒有和她一起等你來救。”

顧鼇南沉默片刻，才把稿子放下。

“雲漪已經嫁了人，照片傳回天津，她婆家怎麼想？”

“那就照實寫，是你先救了她。”

“阿寧，外人聽了隻會說我把妻子丟在火裏。你明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他的真實所為。

“那在你心裏，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鼇南以為我吃醋，伸手握住我的指尖。

“她當時被困住了，你能自己脫險，我自然要先救她。換了別人，我也一樣會去。”

我點點頭，沒有再爭。

他見我不說話，聲音又軟下來。

“當年你敢一個人送軍需，連我都佩服。阿寧，你一直比她堅強。”

“所以你總覺得，我什麼都能自己扛？”

他怔住，半晌才解釋：“我是信你。”

他信我能扛，信我會等，卻從沒問過我還想不想等。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抽泣聲。

蘇雲漪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一封天津來的電報。

“嫂嫂，報紙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丈夫已經問起來了，我還是回去吧。”

她嘴上說著要走，人卻站在原地，眼睛一直望著顧鼇南。

顧鼇南當即掀開被子要下床。

“醫生讓你靜養，別再折騰自己。”我伸手按住他。

他卻把我的手撥開，低聲道：“阿寧，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去受委屈。”

這樣的理由，我上輩子聽過太多回。

不能讓她被議論，不能讓她受委屈。

至於我能不能受得住，好像根本不用問。

蘇雲漪哭得更厲害，顧鼇南隻好讓鄭遠推輪椅送她回病房。

他又囑咐我：“稿子你再考慮考慮，晚些我回來陪你吃飯。”

我望著他身上那件病號服，忽然想起我們成親時，他把槍放到我手裏。

“阿寧，這輩子我護你，你也護我。”

我確實護了他很久，久到忘了自己也值得有人護著。

我沒有去簽澄清稿，而是回府打開了那隻陪嫁的樟木箱。

箱裏有我沒穿過幾回的洋裝，還有母親留給我的一張老宅房契。

小滿看見我收拾衣服，嚇得趕緊關門。

“夫人，您要去哪裏？督軍還在醫院呢。”

我取出早已訂好的南下車票，放到她麵前。

“回北平，把宋家的糧號重新開起來。”

小滿咬著唇，問我是不是要跟督軍賭氣。

我把沒簽的澄清稿壓在桌上，又抽出一張離婚字據。

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落款處，折好放進信封。

“不是賭氣，隻是從今以後，我隻想為自己而活。”

窗外響起汽車喇叭，鄭遠派人來催我去醫院，說督軍還等著一起吃晚飯。

我看了一眼掛鐘，離火車開動隻剩兩個時辰。

“告訴他，今晚不必等我了。”

我讓小滿把信封留給顧鼇南，終於提起自己的行李。

這一回，他要陪誰，護誰，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