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京城最沒出息的外室。
別人跟著侯爺,是想當正妻,我卻隻圖沈硯行府裏一天三頓熱飯。
我逃荒時餓怕了,最大的願望就是去江南開間麵館。
沈硯行嫌我眼皮子淺,隨手賞的珠寶金釵,我轉頭就換成了三十畝良田。
六年裏我從不爭寵,他便以為我愛他愛得離不開。
直到他的青梅回京,等著嫁進侯府。
她戴走我最貴的金釵,我笑著說她戴著好看。
她看中了我住的別院,我也痛快收拾包袱。
沈硯行很滿意,誇我懂事,還許諾多給二十兩月銀。
可搬走那天,我發現下人正砸掉院裏的小灶。
那是六年前我夜裏餓醒,他怕我再挨餓,親手替我壘的。
他曾說,無論多晚回來,總有一口熱湯等我。
如今他卻摟著新人說:“她聞不得油煙,你別為一口吃的鬧。”
我沒有鬧,隻把鑰匙交給管家。
反正攢下的銀子,早夠我在江南吃上一輩子。
......
沈硯行打算娶妻的消息,是送菜的老伯告訴我的。
那時我正蹲在灶邊數銅板,鍋裏燉著一小碗排骨湯。
他每月給我的銀子不少,我卻舍不得亂花,連剩下的骨頭都要熬第二遍湯。
周嬸總說我傻,侯爺隨便漏點賞賜,就夠尋常人吃喝幾年。
她哪裏知道,我床底壓著一匣銀票,江南還有三十畝上好的水田。
前些日子牙人寄來賬,說今年雨水足,地裏的稻子能多收二十石。
我捧著信笑了一晚,買了兩個肉包給周嬸,慶祝離開京城的日子又近了些。
老伯歎氣:“姑娘,侯爺迎娶新夫人,你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我把銅板裝進布袋,反倒高興起來。
終於有人替我伺候那個挑嘴祖宗了。
沈硯行吃魚不碰刺,喝茶要八分燙,夜裏回來還要現做湯麵。
這六年,我跟半個廚娘沒區別,唯一不同的是,他給的月銀夠我買下一條街的蔥。
隻不過我也有過犯傻的時候。
剛來別院那年,我夜裏偷偷藏饅頭,被他撞見,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他沒笑我,反而挽袖在院角壘了個小灶,說以後想吃便吃,誰也不許攔。
那時我真以為,自己在京城也有家了。
他後來應酬回來,總愛坐在灶邊等我給他煮麵。
有一回下雪,他嫌麵鹹,摔了筷子便走。
第二天,他卻抱了兩袋麵粉來,把手伸到灶邊烤火,說自己吃慣了我煮的麵。
我嘴上應得乖,心裏卻悄悄甜了幾日。
我也曾想過,他對我或許有那麼一點真心。
晚飯時沈硯行來了,還帶著個穿月白裙的姑娘。
姑娘姓葉,叫葉清妍,眉眼秀氣,說話輕聲細氣,一進門就握住了他的袖子。
“硯行哥哥,你說的桂花樹就是這棵呀?小時候你還答應把這裏留給我呢。”
沈硯行頓了一下,才對我說:“清妍剛回京,往後常來,你照顧著些。”
我忙點頭,順勢給她添了碗湯。
葉清妍嫌棄地瞥了眼瓷碗:“這是羊骨熬的吧?我自小不吃這些粗東西。”
我趕緊撤走,讓周嬸另煮一碗燕窩。
沈硯行忽然問:“你不是最舍不得這鍋湯?今天怎麼不護著了?”
我說:“葉姑娘是客人,自然該吃喜歡的。”
其實我隻心疼被她攪過的那碗湯,可惜了兩個時辰的火候。
他卻像聽見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
她轉眼又盯住我發間的赤金流蘇釵。
“這釵子真漂亮,我娘那兒都沒見過這種樣式。”
我心裏一動。這支釵是去年他賞的,我正愁沒有合適的買家。
沈硯行見我不動,眉心輕蹙:“她難得喜歡一件東西,你還舍不得?”
我立刻拔下金釵,雙手奉上:“葉姑娘喜歡,盡管拿去。”
她笑得甜,拿到手又嫌棄地擦了擦釵腳,像怕沾了什麼臟東西。
沈硯行臉色緩和,隨口道:“回頭讓賬房再給你一支。”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拿一支換一支,簡直是穩賺不賠。
我替她把釵子插好,還真心實意讚了兩句。
葉清妍當場挽住沈硯行:“她倒是個知情識趣的,難怪哥哥一養就是六年。”
一句“養”說得我像隻雀兒,幾個丫鬟臉都變了。
我倒不介意。籠子要是能換成水田,誰愛笑便笑去。
偏偏葉清妍不肯就此罷休。
她指著院裏盛開的桂花,仰臉看他:“我婚前想清靜養養身子,不如讓我住這兒吧。”
沈硯行沒有立刻答應,隻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正盤算新賞的釵子能換幾畝田,聽見他問:“滿穗,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