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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誓言化作沉默當誓言化作沉默
黑黑大鴨子 著

1

綁匪打來電話時,我這一生隻剩最後一句謊話。

我出生時,外婆便告訴母親:

我們家的女兒,一生隻能說三次謊。

第一次說謊,會失去味覺。

第二次說謊,會失去眼淚。

第三次說謊,則會永遠失去聲音。

八歲那年,我替母親隱瞞了她想帶我逃離父親的計劃。

從那以後,再甜的糖放進嘴裏,也隻剩下一片苦澀。

二十歲那年,我替閨蜜扛下實驗室事故的責任。

那天之後,無論多難過,我都再也哭不出來。

丈夫沈淮是陪我去醫院檢查的人。

他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向我保證:

“最後一次絕不會發生。”

“就算全世界都逼你說謊,我也會替你說真話。”

可妹妹被綁架那天,綁匪打來電話,問我們有沒有報警。

警察就藏在客廳門外。

母親渾身發抖,閨蜜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沈淮將手機放到我的耳邊,紅著眼睛求我:

“晚寧,說沒有。”

我拚命搖頭。

他明明知道,這是我的第三次。

可電話那頭,妹妹正在哭著叫他的名字。

沈淮跪下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隻要能救知夏,這一次算我欠你。”

“以後,我來做你的聲音。”

我看著他,最終還是對綁匪說:

“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喉嚨裏像被無數刀片同時割開。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而我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

我醒來時,喉嚨裏插著管子。

沈淮不在。

母親坐在床邊,盯著手機上的時間,見我睜眼,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知夏還沒醒。”

“你趕緊把檢查做完,我得回去守著她。”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像塞滿碎玻璃,血腥味直往上湧。

可無論我怎麼用力,都發不出一點聲音。

母親皺起眉。

“別折騰了。”

“醫生早說了,你聲帶沒壞,可能就是受刺激,一時說不了話。”

她說得輕飄飄的。

仿佛我丟掉的不是聲音,隻是一把隨時能補配的鑰匙。

護士拿來平板,讓我打字。

【沈淮呢?】

母親臉色頓時難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隻惦記男人?”

“知夏被綁了一整天,差點連命都沒了,沈淮當然得陪著她。”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慢慢刪掉。

護士推我去做檢查。

儀器伸進喉嚨時,我疼得渾身發抖。

眼睛又酸又脹,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那是我第二次說謊留下的代價。

檢查結束後,醫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她的聲帶結構沒有異常。”

“但大腦對發聲指令已經完全失去反應。”

母親忙問:“什麼時候能恢複?”

醫生沉默片刻。

“目前來看,永久性失聲的概率很高。”

母親愣住了。

我卻沒有意外。

外婆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應驗了。

醫生把檢查單放到桌上。

“後續需要家屬配合學習輔助溝通,她暫時不能發聲,情緒也容易出現問題。”

“丈夫在嗎?”

母親連忙擺手。

“她妹妹剛被救出來,妹夫在那邊照顧。”

醫生看了她一眼。

“我是問病人的丈夫。”

母親尷尬地咳了一聲。

“就是他。”

走廊裏安靜下來。

護士看我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同情。

我低下頭,在平板上敲下一行字。

【他答應過,會做我的聲音。】

母親看到後,煩躁地奪走平板。

“知夏都那樣了,你能不能別計較?”

“沈淮又不是不要你了。”

“你隻是不能說話,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沈淮終於來了。

他的襯衫皺得不像樣,眼下全是紅血絲。

我下意識抬起手。

他卻快步走向母親。

“知夏醒了。”

“她一直做噩夢,誰靠近都害怕。”

母親立刻站起來。

“那我們快過去。”

沈淮這才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纏著紗布的脖子上,閃過一絲愧疚。

“晚寧,對不起。”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拿回平板,手指發抖。

【醫生說,我可能永遠不能說話。】

沈淮看完,臉色白了一瞬。

他在床邊蹲下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不會的。”

“我會找最好的醫生。”

“真治不好也沒關係,我說過,以後我來做你的聲音。”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

就像綁匪打來電話以前一樣。

我差點又信了。

可下一秒,護士慌張地跑進來。

“沈先生,沈知夏情緒失控,一直在找您!”

沈淮猛地鬆開我的手。

“我去看看她。”

我抓住他的衣袖。

他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掰開我的手指。

“晚寧,她剛死裏逃生。”

“你在這裏很安全,等我安撫好她就回來。”

他走得很急。

我準備好的那句話,最終沒能遞到他眼前。

【第三次謊言的代價,沒有恢複的可能。】

半小時後,負責綁架案的警察來到病房。

“江女士,有件事需要向你確認。”

“綁匪在轉移人質前,似乎提前知道了警方的布置。”

“你們家裏,可能有人泄露了報警消息。”

我抬起頭。

警察將一張通話記錄放到我麵前。

泄露消息的號碼,來自沈淮的備用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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