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守寡三十多年,憑一己之力穩住大灣區十二座碼頭。
道上都敬我一聲“霍太”。
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不是百億家業,而是一個二十年前從死人堆裏被我撿回來的孩子。
我叫她小酒,收為養女。
她替我打理霍家七成生意,還為我擋過子彈。
就在今晚霍家的產業交接儀式上。
我那剛拿到十二座碼頭話事權的親生兒子,為討未婚妻柳千金歡心,竟派人綁了小酒。
他把小酒抽的皮開肉綻,撒上椒鹽辣粉,倒吊在了寨城最高的危樓上。
小酒骨頭硬極了,像我,從頭到尾咬著牙未說過一句軟話。
可柳千金堂弟的一句還不夠,我兒子把吊了一夜幾乎昏迷的小酒,洗幹淨送到了他屋裏。
“柳二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伺候好二少,我留你條全屍。”
小酒開口就是一嘴血沫,“霍嘉朗你這麼對我,就不怕幹媽替我報仇嗎?”
“你算什麼東西?”
“我媽會為你這麼個來路不明的野種對付我?”
兒子覺得好笑極了。
“昨天她已經退休把整個霍家交給了我。”
“等柳二玩膩了,我派船送你去公海喂鯊魚,我媽問起,我就說你跟男人跑了!”
小酒沒再掙紮,被抬走時隻留了一句。
“少爺,霍家一半江山是我打的,我要反攻霍氏,柳小姐會陪你吃苦嗎?”
次日,柳家二少遭入室搶劫死於豐華酒店的消息登報。
我帶著上百保鏢闖進霍氏,擒了兒子霍嘉朗,要對他行殘害手足的家法、為小酒討回公道時。
霍家七位族老卻帶著霍氏全族,持槍對準我,站到了我兒子身後!
……
我嫁進霍家三十一年,守了三十年寡。
我男人死在海上時,我還沒出月子。
霍家七個嫡親叔伯就派人上門,逼我改立遺囑,交出碼頭。
我把沒滿月的兒子跟碼頭契書,一起抱到霍家祖祠,就放在丈夫牌位下方。
霍家叔伯聞訊趕過來時。
我已提著剔骨刀,在祠堂大門口等候多時。
那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拚命,為自己,更為兒子。
後來,我見多了人性和風雨,本以為不會再動容。
直到遇見小酒。
那年南洋刮台風,十幾條貨船沉了,海麵上漂滿了屍體。
我帶人來撈貨,盤損失。
意外在礁石縫後看見八九歲的小酒,她抱著半袋發黴的餅幹,手上緊捏著一截生鏽的鐵鉤。
兩個大人想搶她的吃食,她一鉤子就紮穿了其中一人的手背。
嚇跑了另一個人。
我抬手鼓掌,見她看過來,問她:“想活,就跟我走。”
她看看我,又看看船,最後把鉤子別回腰間,自己爬上了繩梯。
上船那晚,她睡著了還攥著那截鐵鉤。
那天正好初九,我給她取名小酒,隨我姓沈。
往後二十年,我把親兒子霍嘉朗送去英國念書,舍不得讓他碰半點臟活累活。
小酒卻跟我看海圖、算黑賬、跟海盜搶貨,後來連南洋十二條航線,都交到了她手裏。
她替我擋過三顆子彈,後背還有一道一尺長的刀疤。
去年,我把半山一套兩億的房子送給她。
她磕頭謝了我,轉身又回碼頭睡鐵皮屋。
我問她為什麼,她笑著說:“幹媽,我這條命是在船上撿的,守著船睡得踏實。”
可就是這樣一個替霍家賣命二十年的姑娘,今晚差點死在我親兒子手裏。
我正在太平山頂的別墅對賬,老管家突然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倒。
“老夫人,大少爺把酒姑娘打了一頓,吊在寨城了!”
我撚佛珠的手一頓:“上去多久了?”
“半夜,瞧著是沒要命的傷,但寨城不是咱地盤,那裏魚龍混雜的,不好說。”
我放下佛珠:“為什麼打她?”
老管家低著頭,把下午的事說了。
嘉朗帶未婚妻柳婉婉去碼頭看遊艇。
柳婉婉嫌碼頭腥,罵跑船的都是下等苦力,還說以後進了霍家,要把這些人趕遠點。
小酒聽不過去,頂了一句:
“霍家的錢,哪一分不帶海腥味?柳小姐嫌臟,就別花這錢。”
就因為這句話,嘉朗讓人扒了她的外套,潑上冰水,打了一頓給未婚妻出氣。
柳家在濠江開賭場,近來一直想攀上霍家,以後在公海上開盤。。
嘉朗非要娶柳婉婉,我沒同意,他索性瞞著我,今晚自己辦了訂婚宴。
如今連小酒都敢動,他是存心給我看。
我讓老管家先派醫生和保鏢過去,自己卻沒動。
我還想給親兒子最後一次機會。
可天都亮了,盯著的人才打來第二通電話。
老管家接完,臉色慘白:
“老夫人,大少爺他……把酒小姐送給柳家了。”
我攥緊佛珠:“送誰?怎麼送的?”
“柳小姐的弟弟,柳家二少爺柳笙,送去酒店了……”
“派人截下來,帶小酒去治傷,柳笙打昏了交給小酒處置。”
“告訴丫頭,今天這事兒,她想要什麼結果,我都給。”
老管家看我一眼,迅速低下了頭,“酒小姐知道車上有咱們的人,她讓人帶了話給您。”
“什麼話?”
“她說……她說少爺沒腦子,是個被女人牽著鼻子走的軟蛋,擔不起坐館,她想要您繼承人的位置。”
我笑了,抬抬手,“告訴丫頭,我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