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碼頭找人,而是坐回太師椅上,等著嘉朗打電話認錯。
他從小被我寵大,我知道他驕縱,卻沒想到他敢對小酒下這種死手。
一個鐘頭過去,電話沒等來,前院保鏢卻帶回了另一個消息。
“老夫人,柳家家主柳百川去了霍家老宅,沒進主樓,直接去了後院祠堂。”
我端茶的手停了下來。
祠堂裏坐著霍家七位族老。
當年沒能從我手裏搶走家業,如今倒學會借我兒子的手了。
小酒姓沈,沒上霍家族譜,哪怕她掙回七成家業,在族老眼裏也是外人。
可嘉朗不一樣,他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
如今他要娶柳家女兒,族老又替他撐腰,第一件事竟是拿小酒開刀。
我披上大衣,去了半島酒店。
頂樓休息室裏,嘉朗正在試白西裝,柳婉婉坐在沙發上做美甲。
見我進來,她沒起身,反倒捂住了鼻子:
“伯母剛從碼頭回來吧?怎麼跟下午那個女人一樣,一身魚腥味?”
我看著她:“我剛從山頂下來,哪來的魚腥味?”
柳婉婉臉色一僵,又衝嘉朗撒嬌:
“阿朗,你看伯母多凶。等我嫁進來,可不許那些臭跑船的進主樓。”
嘉朗忙摟住她:“好好好,都聽你的。”
我指了指門:“出去,我跟兒子有話說。”
柳婉婉不情不願地走了。
門剛關上,嘉朗就沉了臉:
“媽,今晚是我訂婚,你非要給婉婉難堪嗎?”
話音剛落,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二叔公”三個字。
他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叔公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辦。”
掛斷電話,他才轉身看我。
我問:“小酒去醫院了嗎?”
嘉朗麵色驟變,“你找人盯著我?你什麼意思?”
“誰準你動小酒的?”
嘉朗皺眉:“她當眾頂撞婉婉,我按規罰她,有什麼問題?”
“家規?”我氣笑了。
“小酒說柳家的陪嫁貨輪夾著賭場黑錢,提醒你別亂碰,她哪句話說錯了?”
嘉朗臉色一變:
“做航運的,誰敢說自己幹幹淨淨?柳家答應幫霍氏上市,下個月市值就能翻倍!”
“媽,你那套跑江湖的規矩早過時了。霍家以後得靠我,你也該享清福了。”
我看著他:“我才五十二,你就急著讓我退位?”
嘉朗別開眼:“我這是孝順!”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罵小酒野種?”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結:
“她本來就是你撿回來的!我才是你親生的,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
“她替你跑幾趟船,就敢對我指手畫腳。我不收拾她,外人還以為霍家要跟她改姓沈了!”
我盯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他十六歲那年。
那年嘉朗在碼頭被人綁走,是小酒獨自摸上賊船,把他背回來的。
她替他挨了一刀,險些丟了命。
我問嘉朗:“你還記不記得,小酒背上那道一尺長的刀疤,是怎麼來的?”
嘉朗嗤笑一聲:
“她吃霍家的飯,替霍家擋刀不是應該的嗎?難道還要我給她磕頭謝恩?”
我一下沒了聲音。
嘉朗小時候發高燒,我抱著他在碼頭等船,整整守了一夜,才送到九龍的醫院。
那時他燒得迷迷糊糊,還摟著我脖子說:
“媽,等我長大了,就替你守船。誰敢欺負你,我就替你打回去。”
我信了他三十年。
可如今他長大了,拿我守下來的家業,討好一個瞧不起霍家出身的女人。
還嫌替我們賣命的小酒,身上有魚腥味。
我看著他,最後問了一句:
“嘉朗,小酒替你擋過刀,你是非不分打她就算了,還敢作踐她,給她送到酒店。”
“她喊了我十幾年幹媽,你就沒有一句對不起?”
他梗著脖子:“要道歉也是她先道歉!反正我都收拾完她了,你難道還要為個外人,對你親兒子動手不成?”
我沒再勸,起身替他理平領結。
“行,我們母子三十載,今晚訂婚宴,我讓你風光出席。”
“不過小酒的事,媽也提醒你一句,媽不會輕拿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