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之夜,太子的心尖寵在東宮大宴上當眾摔了送子觀音。
這個自稱來自異世的孤女仰著頭,滿臉桀驁:
“本姑娘嫁給蕭景琰是因為真愛,絕不做你們皇家傳宗接代的容器。這輩子我都不會生!”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都等著看我這個中宮皇後發怒。
我卻當場脫下腕間玉鐲賞她,笑著免了她終身的晨昏定省。
新婦大喜過望,轉頭就在京城貴女圈裏宣揚:
“封建餘孽隻配靠肚皮爭寵,而我靠的是超越千年的才華與獨立人格!”
她以為自己馴服了儲君,掌控了整個大周後宮。
卻不知次日清晨,蕭景琰跪在我的鳳榻前,眼底一片涼薄:
“母後,等兒臣把她腦子裏的鹽鐵圖紙和火藥方子掏幹淨,坐穩這萬裏江山,何愁沒有皇長孫?”
“滿京城的世家貴女,哪個不想借兒臣的血脈母憑子貴?”
東宮獨寵的假象維持了整整一年,新婦還在向眾人炫耀自己的高貴自由。
直到太醫院院判捧著熱騰騰的保胎藥,繞過她的寢殿,徑直走向東宮最偏僻的良娣院落。
......
我在大周後宮熬了二十五年。
從先帝潛邸的側妃,一路走到正位中宮,紅牆底下的白骨,我早已記不清了。
我唯一的逆鱗,是皇家的體麵。
當年邊關告急,我三個兄長戰死沙場,才換來謝氏滿門朱紫。
我掌鳳印這些年,百官宗室誰也挑不出半點錯。
這場太子大婚,我耗了內帑三十萬兩。
按親王納妃的最高規製,三十六對銷金紅燭徹夜通明。
那頂九龍九鳳冠,是司珍房花了三個月趕出來的,光南珠就嵌了八百顆。
朝中三品以上大員盡數入席,連臥病的太傅都讓人攙著來討了杯喜酒。
我要的就是天家威儀。
要讓滿京城看看,東宮迎正妃,風光無兩。
可這位新太子妃顧雲舒,當眾把羊脂玉雕的送子觀音摔了個粉碎。
玉屑濺到了禮部尚書的官袍下擺。
大殿裏一片死寂。
命婦們縮著脖子,幾個禦史大夫已經按住象牙笏板,隨時準備彈劾。
旁邊的皇帝臉色鐵青,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起身就要拂袖離席。
我一把按住皇帝的手背。
指甲掐進他肉裏,疼得他側頭看我。
我輕輕搖了下頭。
今夜要是在大宴上發落新婦,“帝後當場動怒”的笑話,明早就能傳遍九州。
外頭還不太平,朝廷丟不起這個人,我更丟不起。
我慢慢起身,理了理鳳袍。
我沒發怒,反而勾起唇角,拍了兩下手。
掌聲在安靜的大殿裏格外紮耳。
百官驚愕地抬頭,滿臉錯愕地看著我。
我邁下鳳階,步搖紋絲不動。
顧雲舒梗著脖子站在殿中,下巴昂得老高,眼神裏滿是挑釁。
她大概以為我會罰她跪宗廟,甚至賜她白綾鴆酒。
她就等著受罰,好做個對抗強權的烈女。
我偏不給。
我走到她麵前,親手褪下先帝禦賜的翡翠龍鳳鐲,套進她的手腕。
“好孩子,說得有見地。”
我握著她微涼的手,聲音慈愛,確保殿內的人都能聽清:“景琰能娶到你這樣有主見的女子,是東宮的福分。身子是你自己的,生不生,全憑你的心意。往後也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在殿裏好好養著,別讓俗禮拘了性子。”
顧雲舒僵住了。
她眼裏的防備和尖刺頓時散了,緊接著便露出得意。
宗室長輩們摸著胡子幹笑,打著哈哈誇“娘娘海量,新婦純真”。
歌舞重新奏響,絲竹聲蓋住了地上的玉屑。
回坤寧宮的路上,禦花園的夜風刮得臉疼。
大宮女青萍替我打著燈籠,氣得直掉眼淚:“娘娘!那賤婢當眾折辱皇家顏麵,您為何還賞她?您沒看剛才德妃那眼珠子轉的,明兒指不定怎麼在背後編排咱們呢!”
我停住腳,瞥她一眼:“掌嘴。”
青萍嚇得撲通跪地,甩了自己兩耳光。
“喜怒形於色,本宮教了你二十年,你全學狗肚子裏去了?”
我垂眼看著她。
“她想做奇女子,想借本宮的怒火踩著皇家的臉麵,立她的錚錚傲骨。本宮若當場發落,成全的就是她那份寧死不屈;順著她捧著她,她就隻是個笑話。”
角樓的風燈明滅不定。
她既想飛上九霄,我便親手送她上去。
就不知道從高處摔下來,她那把骨頭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