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破曉。
我坐在梳妝台前,由著青萍梳頭。
殿門輕響,太子蕭景琰沒讓人通傳,穿著一身常服,直挺挺地跪在外頭。
“兒臣給母後請安。”
我隔著珠簾看著這個一手拉扯大的兒子。
他皮相極好,眉眼和他父皇年輕時幾乎一樣。
“新婚燕爾,不在東宮陪你的太子妃,起這麼早來磕頭?”
我挑了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石鳳簪,由著青萍插進發髻。
蕭景琰膝行兩步,重重磕了個頭,地磚都跟著一震。
“昨夜雲舒在席上失儀,是兒臣管教無方,讓母後蒙羞了。”
“失儀?”
我揮手屏退左右宮女,挑起珠簾走出去,看著他:“景琰,你是管教無方,還是故意縱容她在本宮頭上動土?”
蕭景琰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新婚夫婿的慌亂。
“知兒莫若母。”
他扯了扯唇角:“兒臣若攔著她,去哪兒套那些能讓大周軍力翻倍的神物?”
他膝行上前,壓低嗓子:“母後,那女人腦子裏的東西,絕非凡俗。她隨手畫的一張煉鐵爐草圖,便讓工部將生鐵硬度提了三成;隨口說出一劑黑火藥配方,竟炸碎了整座黑風山的巨石!”
“邊關狄戎年年犯境,兒臣需要戰功坐穩儲君之位,更需要將來登基後開疆拓土的利器!”
“她自稱來自千年後的異世,心高氣傲。這種人硬逼沒用,隻能順著哄。她要尊嚴,兒臣便給;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兒臣便空置後院陪她演戲;她不想生,兒臣就當眾由著她摔觀音!”
我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心底一陣冰涼。
真狠。
“那子嗣呢?”
我撥弄著手上的護指,“大周朝立國百年,從未有過無嗣的儲君。宗室和言官,能容你空守著一個不下蛋的母雞?”
蕭景琰笑了。
他眼裏透著父皇當年辦大案前的冷意。
“母後急什麼?隻要兒臣手握神機營,坐穩這江山,還怕沒有皇長孫?”
“等兒臣把她腦子裏的火藥、精鹽、織造之法掏幹淨,她就沒用了。”
“滿京城的名門閨秀,隨便挑一個生下皇嗣,記在她名下。若嫌礙眼......直接去母留子,換個聽話的正妃,又有何難?”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袍角。
我坐在鳳椅上,忽然有些可憐顧雲舒。
她在席上高呼“愛情”、“不為皇權生育”,卻不知道在枕邊人眼裏,自己不過是本會喘氣的圖紙秘籍。
一個毫無根基的平民女子,攥著天大的利器,還妄圖在吃人的皇宮裏要特權。
“心裏有數就行。”
我端起茶盞,拂了拂水麵浮沫,“做戲做全套,別在關鍵時候露了馬腳。”
“母後放心。”
蕭景琰躬身行禮,眼底帶著譏誚:“她如今正忙著給京城各家貴女下帖子,要在千秋節前辦一場女子覺醒詩會呢。”
“覺醒?”
我抿了口溫熱的龍井,“那就讓她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