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後,我沒有回家。
距離七天後的航班,隻剩最後一個晚上。
我去了老師生前的辦公室。
房間已經被封存,桌上的日曆還停留在他離世那天。
我坐在他曾經的位置上,用左手整理完最後一份項目授權文件。
核心數據被我全部轉移到私人存儲器。
原始手術日誌也在一名老護士的幫助下,拿到了複印件。
她曾經跟隨老師二十多年。
知道事情真相後,她紅著眼將文件交給我。
“溫醫生,你一定要替自己討回公道。”
我把日誌和顧承淮修改記錄的證據一同裝進文件袋。
文件袋外,我寫下了顧承淮的名字。
除此之外,我還放進離婚證、婚戒和家門鑰匙。
他現在不會在意這些東西。
可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打開。
淩晨四點,我最後一次回到曾經的家。
林晚棠的行李已經占滿客廳。
餐桌上放著慶祝她入選國際醫療隊的蛋糕。
蛋糕旁邊還有顧承淮寫給她的卡片。
【祝賀你重新拿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我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這句話很適合送給自己。
臥室裏,我的衣服被挪到最角落。
顧承淮提前替林晚棠準備的禮服,卻掛在衣櫃正中央。
我沒有扔掉任何東西,也沒有帶走屬於這段婚姻的紀念品。
七年的照片、禮物和共同生活的痕跡,我一樣都沒拿。
我隻收好自己的證件和老師的資料。
行李箱合上後,竟然隻有小小一個。
原來七年的婚姻,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天亮時,程硯舟派來的車停在樓下。
司機替我放好行李。
我剛坐進車裏,顧承淮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那邊很熱鬧。
林晚棠正在和同事討論出國培訓的行程。
顧承淮問得隨意。
“你的手怎麼樣了?”
我看著纏滿紗布的右手。
“廢了。”
顧承淮顯然沒有聽出我的意思。
“醫生不是說還有恢複的可能嗎?”
“別總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
“這段時間你在家好好休息,別再去醫院鬧。”
我沒有說話。
他停頓片刻,聲音緩和下來。
“項目的事,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等晚棠完成國際醫療隊的任務,我會給你安排一個行政職位。”
“工資和待遇都不會比以前差。”
“就算你不願意工作,我也會照顧你。”
他說得篤定。
直到此刻,他仍然認為我失去醫生的身份後,隻能依附於他。
仍然認為這場離婚隻是暫時的。
隻要他願意回頭,我就會站在原地等他。
“顧承淮。”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時,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電話那邊沉默下來。
七年前,我們在老師的見證下交換戒指。
顧承淮握著我的手,承諾這雙手隻負責救人,所有風雨都由他來擋。
後來他確實成了最年輕的院長。
卻也親手折斷了我的翅膀。
“溫寧,你到底想說什麼?”
顧承淮的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
林晚棠似乎在旁邊叫他。
他匆匆說了一句晚上再談,便準備掛斷電話。
“沒什麼。”
“祝林醫生一路順風。”
掛斷電話後,我關掉手機。
汽車駛離小區。
車窗外,熟悉的醫院大樓越來越遠。
七年前,我和顧承淮在這裏相識。
他曾站在手術室外等了我十四個小時,隻為在我完成第一台主刀手術後,親口對我說一句恭喜。
那時我以為,我們會並肩走一輩子。
可後來,他站得越來越高。
高到再也看不見被他親手踩進泥裏的我。
機場入口處,程硯舟已經等了很久。
他接過我的行李,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檢查結果怎麼樣?”
“以後拿不了手術刀了。”
我說得平靜。
程硯舟沒有安慰我,隻將一張首席研究員的工作證放進我左手。
“手術台不是醫學的全部。”
“你失去的,我會陪你一件件拿回來。”
程硯舟替我拉開車門。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三年的城市。
隨後望向自己再也無法彎曲的右手。
“不後悔。”
“開車吧。”
“從今天起,我和顧承淮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