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把手術刀是老師退休前親手送給我的。
刀柄上刻著我的名字。
第一次獨立完成心臟移植手術後,老師把它放進我掌心,笑著說我終於可以獨當一麵。
這些年,它從未真正上過手術台。
可每逢重大手術,我都會把它放在辦公室裏。
它像是老師留給我的一雙眼睛。
林晚棠現在卻說,顧承淮要把它送給她。
我伸出左手。
“還給我。”
林晚棠沒有動。
“溫寧,我隻是借用一次。”
“評選需要一件有傳承意義的醫療紀念品,等結束後我自然會還你。”
我直接抓住刀盒。
林晚棠卻突然鬆手。
盒子掉在地上,玻璃蓋摔得粉碎。
她後退一步,眼眶迅速紅了。
“溫寧,你不同意可以直說,為什麼一定要摔了它?”
顧承淮聞聲趕來。
他先看了一眼林晚棠被玻璃劃紅的手指,又看向我。
“你鬧夠了沒有?”
“這是老師留給我的東西。”
“不過是一把舊手術刀。”
顧承淮讓傭人清理碎片,語氣裏滿是疲憊。
“晚棠隻是借用,你非要在這種小事上為難她嗎?”
小事。
我看著地上的刀盒,突然笑了。
老師的遺物是小事。
我的項目是小事。
我的右手和名譽,同樣隻是可以暫時犧牲的小事。
隻要林晚棠需要,屬於我的一切都可以被拿走。
吃過晚飯,顧承淮把我叫進臥室。
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項目負責人永久變更協議。
第二份是離婚協議。
我翻開離婚協議,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要和我離婚?”
顧承淮在我身邊坐下。
“隻是暫時辦理手續。”
“我剛剛當選院長,醫院又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故,外界會認為我包庇你。”
他握住我的左手。
掌心依舊溫暖。
“等風波過去,我們可以複婚。”
“那我的項目呢?”
“你現在需要治療,沒精力繼續負責。”
“晚棠馬上進入國際醫療隊,她比你更適合站在台前。”
他每一句話都說得冷靜而合理。
像是在討論一台手術中該舍棄哪一塊壞死組織。
而我,就是那塊可以被切除的部分。
“顧承淮,你還記得這個項目是誰留下的嗎?”
他的目光閃躲了一瞬。
“我當然記得。”
“正因為是老師的心血,才不能讓它停在你手裏。”
我抬起受傷的右手。
“我的手變成這樣,是因為誰?”
顧承淮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將我的手小心攏進掌心。
“溫寧,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醫生不是隻有做手術這一條路。”
“以後你可以在家休養,也可以做行政工作。”
“就算你一輩子不能工作,我也能養你。”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他曾經最懂我。
他知道我十三歲決定學醫,知道我為了第一次主刀訓練到雙手脫皮,也知道手術台對我意味著什麼。
如今,他卻把圈養和施舍當成了補償。
我拿起離婚協議。
“離婚可以。”
“項目變更書我不會簽。”
顧承淮明顯鬆了一口氣。
大概在他看來,隻要我願意妥協,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筆尖落下前,我最後問了他一句。
“如果離婚後,我離開這家醫院,嫁給別人呢?”
顧承淮怔了一下。
隨即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說氣話。”
“溫寧,你舍不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