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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關山雪,君守長明月我留關山雪,君守長明月
禿子不用洗頭 著

1

封後的第五年,我已經習慣在每月十五獨自用膳。

那一日,蕭承煜會從簽筒中抽出一枚玉簽。

鳳簽是我。

蘭簽是林婉柔。

我等了五年。

可每個十五夜,被抽出來的都是蘭簽。

除去這件事,蕭承煜待我一直很好。

我畏寒,鳳儀宮的地龍總比別處早燒一個月。

我戰後夜夜頭痛,他便命尚藥局每日送來安神香,不許中斷。

所以我常常安慰自己。

林婉柔得到的是夜晚。

而我得到的,是他藏在其餘日子裏的惦念。

聽不見的那日,兄長帶著軍醫回京。

軍醫聞見殿內的香氣,一把掀翻香爐。

五年前,我被火炮震傷耳朵,曾學過辨認口形。

熟悉的人站得近些,我便能猜出簡單短句。

可那日,他說了很久。

我隻看懂一句。

“你還能聽見嗎?”

兄長奪過紙筆。

【中摻了赤練草,先奪聽力,再傷心脈。】

【即刻停香,也熬不過這個冬天。】

當晚,蕭承煜指著窗外含苞的紅梅,對我說:

“等開春,朕陪你去北苑。”

我看著他的嘴唇,照舊點頭。

沒有告訴他。

許諾陪我看春天的人,送來的香正在把我留在冬天。

......

兄長當即便要帶我出宮。

“我去見蕭承煜。”

“他若不肯放人,我便直接帶你回薑家。”

他說得太快。

我隻看清了蕭承煜與回家。

青黛將紙筆遞過去,兄長低頭寫道: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替他瞞著?

我摸了摸紙角。

這些年,我確實替蕭承煜找過太多理由。

他不來鳳儀宮,是因為林家於他有恩。

他每次抽中蘭簽,是因為天意如此。

他讓我等,是因為朝局未穩。

如今連這副要我命的香,我也忍不住想,會不會另有隱情。

我不信那個在我高熱時守了一整夜的人,真的盼著我死。

可香是他找來的。

每日不得中斷,也是他親口下的命令。

“先別驚動旁人。”

“你把這爐殘香帶走,查清赤練草從何而來。”

兄長看著我。

“若真與他有關呢?”

這句話很短。

我看懂了。

“那我便不等了。”

兄長將殘香封進瓷瓶。

他此次奉詔回京交還兵符,城外軍營已經催了三次,不能久留。

臨走前,他寫下:

三日之內,我回來接你。

我將那張紙折好,沒有應他。

我已經等過太多次三日以後。

兄長離宮不久,茶盞裏的水忽然晃了一下。

我抬起頭,蕭承煜已經站在香爐前。

我沒有聽見通報,也沒有聽見他的腳步。

“香怎麼停了?”

他正對著我。

這句話並不難認。

“軍醫說,我用的香裏有赤練草。”

蕭承煜眉心一沉。

“薑朔呢?”

“把殘香帶回軍營查驗了。”

他當即傳來太醫,又讓尚藥局送來存檔的香方與尚未拆封的新香。

太醫查了許久。

原方沒有赤練草。

新香也幹幹淨淨。

他背對著我回話。

我看不清他說了什麼,隻看見蕭承煜緊繃的神色漸漸鬆開。

“聽見了嗎?”

他轉向我。

“太醫說,香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那一爐已經被兄長帶走。

眼前這些幹淨的東西,什麼都證明不了。

蕭承煜以為我仍在害怕,在榻前坐下,將我的手攏進掌心。

他的掌心很暖。

我的手卻怎麼也捂不熱。

“軍醫隻聞了一次,未必準確。”

“等薑朔回來,朕再讓他們當麵複驗。”

我望著他的眼睛。

“若我活不過這個冬天呢?”

蕭承煜怔了一下。

隨即抬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又說什麼傻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

那是北苑行宮的鑰匙。

五年前,我曾說想在那裏種滿紅梅。

如今他展開圖紙,指給我看暖閣、馬場,還有新栽下的梅樹。

“等開春,朕陪你去住一個月。”

“你若喜歡,以後每年都去。”

他說得認真。

連暖閣裏要放幾隻炭爐,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險些又想相信他。

入夜,內侍捧來簽筒。

蕭承煜從中取出一枚玉簽。

我聽不見唱報。

隻看見玉麵上刻著一枝蘭花。

又是蘭簽。

他替我攏好披風。

“早點歇息。”

“朕明日再來看你。”

隨後,他按照自己定下的規矩,去了蘭儀宮。

殿門合上後,我讓青黛打開所有窗戶。

寒風卷入內殿,將殘留的白煙吹散。

香盒內側貼著尚藥局的封簽。

下麵是蕭承煜親筆寫下的八個朱字。

每日入夜點燃,不得擅停。

從前我靠這八個字,確認他還惦記著我的病。

如今再看,它更像一道催我赴死的旨意。

我彎下腰,咳了很久。

帕子上落下一點暗紅。

像一朵剛剛開敗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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