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我被診出先天寒症。
太醫說,若無百年雪參續命,我活不過十八歲。
母親出身藥王穀,穀中每年都會送來一株雪參。
她抱著我哭了一夜:“別怕,娘一定救你。”
可第一株送來時,妹妹染了風寒。
第二株,妹妹摔傷了腿。
後來妹妹調理氣血、安神養顏,用的也都是我的藥。
母親每次都摸著我的頭哄我:
“她身子弱,這次先給她。”
“下一株,娘一定留給你。”
我便從五歲等到了十七歲。
最後一株雪參入府時,我已經整夜咳血,連指尖都泛著將死的青。
母親紅著眼將藥匣放進我懷裏。
“這次,娘隻救你。”
可妹妹出嫁前夜,被燭淚燙傷了肩。
她對著銅鏡哭了一聲,母親便來取藥。
我第一次攥住她的衣袖。
“娘,我真的會死。”
母親掰開我凍僵的手指,低聲斥道:
“一道疤會毀了你妹妹一生。”
“你都熬過十三年了,再等一年又如何?”
她記得我活不過十八歲。
隻是覺得,我的命還能再讓一次。
天亮前,我將長命鎖壓在斷親書上,獨自冒雪出了城。
母親還守在妹妹房中,看那株救命的雪參熬成祛疤藥。
她不知道。
我已經沒有下一個冬天。
也不會再留下來,等她選我。
......
出城不到十裏,我便從馬車上栽了下去。
車夫嚇得直喊人。
我伏在雪裏,咳出的血落在白雪上,紅得刺眼。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慈安堂的舊木床上。
秦婆婆替我診完脈,許久沒說話。
她是藥王穀的棄徒,也是當年替我診出寒症的人。
我看著她收起銀針。
“還剩多久?”
她別開臉,罵得很凶。
“你才十七,張口閉口問這個做什麼?”
“七日,還是十日?”
屋裏安靜了。
秦婆婆背過身擦眼睛。
“最多半個月。”
我點了點頭。
竟比我以為的多幾日。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去找你娘。”
“她是穀主的親生女兒,隻要她肯開藥王穀的禁庫,未必不能救你。”
我輕聲道:“別去了。”
十三株雪參,十三次選擇。
她不是不知道我會死。
她隻是每一次,都更舍不得妹妹受委屈。
秦婆婆還想勸,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來的是裴家的管事。
我心口不受控製地跳快了一下。
也許母親發現我不見了。
也許她看見了枕邊的血。
也許這一次,她終於怕了。
管事拍掉肩上的雪,卻沒有問我病得如何。
他開口便道:
“大小姐,夫人讓小的來取老夫人留下的鳳尾金簪。”
“二小姐明日試嫁衣,缺一件壓得住場麵的首飾。”
我望著他,半晌沒說話。
原來母親發現我走了。
她最先想起的,卻還是妹妹少了一支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