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張圓桌,五雙碗筷。
上首坐著爹娘,左右是蕭玄和姐姐。
囡囡晃著小腿坐在中間。
旁邊角落擺了把小矮凳。
是我的位置。
姐姐提壺為我斟團圓酒。
她手腕上戴著的玉鐲,是隻傳蕭家兒媳的。
但就在昨天。
蕭玄母親還用那隻戴過玉鐲的手,掐著我的後頸。
一下一下砸在青石板上。
她罵我害死蕭玄,不配做蕭家兒媳。
說話間,姐姐發間珠簪耀眼。
見我留意,她笑著說:
“三年前,我不過順嘴提了一句。”
“蕭玄就專門下海搶潮頭魚,取了魚腦中最好的魚珠打磨給我。”
我這才明白。
蕭玄下海搶潮頭魚,是為圓姐姐心願。
給我的魚骨劍,也是他剖取魚珠剩的。
我端起酒杯,飲下團圓酒。
一線辛辣入喉。
淚珠順著鬢角滾落,沒入發間。
我嗆咳不止。
一碟壓潮糕放在我麵前。
是蕭玄。
“吃點糕,壓一壓。”
我沒有動。
他頓時皺眉:
“這是我親自去買的。”
可這壓潮糕,是姐姐喜歡的。
他忘了,糕裏麵的鬆花粉會讓我起風疹。
我這才發現,姐姐的眉與我的一樣。
我很想問蕭玄。
那三年,你日日晨起為我描眉。
看的,究竟是我。
還是姐姐?
我心灰意冷走出去。
每走一步,心口撕裂感就加重一分。
廟外忽然傳來囡囡哭聲。
我拖著綿軟無力的腿撲了出去。
囡囡站在海邊礁石上。
整個人被海風刮得東倒西歪。
我拚命跑向海邊,伸長手臂想要接住她。
卻被人從身後狠狠推入冷冰海水中。
“別碰我的囡囡!”
海水倒灌入我的肺裏。
我掙紮著浮出水麵,想要求救。
姐姐帶著囡囡站在岸上,神情淡漠。
“裝什麼?你從小就會泅水。”
可我快要死了,根本沒力氣泅水。
囡囡朝我走近幾步,我下意識喊:
“危險...別...過來...”
囡囡卻撿起碎石砸向我。
“娘不開心,都是因為你。”
“你去死。”
“你死了,娘就開心了。”
小小的人兒,尚且不知道她稚嫩話語的含義。
但她看我時眼神中的厭惡,讓我萬念俱灰。
就在我放棄掙紮,隨著海水漂遠時。
蕭玄跳進海裏,將我救上岸。
我渾身僵冷,被海風一吹更是瑟瑟發抖。
本能靠近他,想要汲取一點溫暖。
他卻推開我。
任由我摔在碎石遍布的濕冷海灘。
“海神把你補償給我,囡囡自然可以補償給明月。”
我不敢置信看他。
他沒有看我。
“不要把今日的事情怪到明月頭上。”
“這是你欠她的。”
“今天隻是如數奉還給你。”
我如墜冰窟。
再也支撐不住,癱在地上。
心口傷處再次崩裂。
鮮血迅速湧出,連孝服也被染紅大片。
蕭玄眼眶驟然一縮。
他伸出手來查看。
“你受傷了?”
就在這時。
姐姐捂住嘴,咳得驚天動地。
蕭玄的手瞬間停住。
他大步過去一把抱起姐姐朝回走。
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廟祝懂醫術,你自己去找他看看。”
爹娘匆匆趕來,捂住囡囡眼睛抱走她。
“別看這瘋女人。”
凜冽海風刀子般,一下下剮著我的臉。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每一個寒冷的夜晚,蕭玄都會把我的腳放在胸膛暖。
他眉目中滿是柔情:
“明珠,你嫁我為妻,我蕭玄發誓,絕不讓你再受這寒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