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囡囡一聲聲的,喊姐姐做“娘”。
我眼前發黑。
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被千萬根針紮。
雙腳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跟了進去。
臨死前。
我隻想抱一抱我的囡囡。
讓她喊我一聲娘。
蕭玄腳步停在我麵前。
他唇角微揚,眉眼間又是三年前的柔情。
“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明天我一定回去陪你。”
我沒有說話。
不會有明天了。
他眼神關切,伸手拭我唇邊血跡:
“怎麼會吐血?”
我避開他的手。
“我要見囡囡。”
蕭玄一怔,眼中柔情散去:
“你嚇到她了。”
“去哄哄她也好,但是隻能以姨母的身份。”
我跟著他,進了廟後偏院。
空地上放著一隻陶響球。
那是我懷上囡囡後,蕭玄親手做的。
可囡囡生下來沒多久就“夭折”,我哭暈過去。
蕭玄守著我,騙我說女兒東西都放入棺木海葬。
可現在,這個球卻在這裏。
看見它,我仿佛看見囡囡踢著球奔跑,一點一點的長大。
當初我胎像不穩。
蕭玄剖來魚骨劍把它握在我掌心。
他臉貼著我的腹部,滿臉溫柔:
“好孩子,乖乖的,不要折騰你娘。”
可現在。
他讓我的囡囡,一聲聲喊別人做娘。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裏疼的要炸。
見到囡囡。
我取出鯊魚牙,想要給她戴上。
海邊人家,孩子出生後都會由母親親手戴上鯊魚牙,驅邪避災。
可囡囡卻哇的大哭起來:
“娘說你要搶走爹!”
“我才不要你這壞女人的東西!”
我僵在原地。
想說話,喉嚨卻像被濕棉絮堵住。
我娘奪過鯊魚牙,狠狠摔在地上:
“滾開!”
“少拿你這些死人物件,害我們囡囡。”
鯊魚牙斷裂。
我撿起來攥在掌心,血液從指縫滴落。
蕭玄臉色驟然一變。
他一把抱起囡囡,低聲哄慰。
“自己去包紮手,別嚇著孩子。”
姐姐走進來,點著囡囡額頭假意訓她。
“怎麼能對姨母沒禮貌?”
“娘平日是怎麼教你的?”
囡囡越發委屈起來。
她皺著小臉看我,叫嚷:
“哪裏來的壞姨母,一來就害我挨娘的罵。”
我娘歎息:
“明珠,囡囡喊了明月三年娘。”
“這三年母女情,你想用個鯊魚牙就抵消?”
“你要真心疼囡囡,就不該搶。”
我爹也冷下臉:
“當年,是你害明月被海神錯選。”
“她替你入廟,一輩子不能離開。”
“更不能懷孕生子。”
“你能生,再生就是,別跟她搶。”
再生?
我當初生囡囡難產,穩婆慌的問保大還是保小。
我逼蕭玄發誓保孩子。
醒來,聽見的卻是孩子沒了。
那時的蕭玄,紅著眼眶安慰我,說我還有他。
說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可現在,我要死了。
他們卻說我還能生。
蕭玄走進來偏殿,手中拿著傷藥。
他輕輕擦拭我手心血跡。
“還疼嗎?”
不等我說話,他動作輕柔給我手心上藥包紮。
“你不要怪明月。”
“你隻生不養,不知道明月養育囡囡有多艱辛。”
“囡囡生下來時隻有五斤。”
“她抱在胸前貼身護了半年,這才平安長大。”
我身體劇烈顫抖,沒有說話。
“今晚明月侍潮,也是她生辰。”
“更是囡囡三年前來到明月身邊的日子。”
“你留下來吃團圓飯。”
仿佛一桶冰水澆到我頭上。
原來三年前。
他拿我的囡囡送給姐姐,當生辰禮物。
又用一個謊言,困了我三年。
可一個時辰後,我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