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媽媽端著一盅燕窩進來,坐到床沿。
“妙妙,還在生爸媽和哥哥的氣呢?”
“昨天唯唯非要我們陪她看跳傘,媽一早燉了血燕,專門來哄你。”
沈聿白也跟了進來,把禮盒放在我枕邊:
“這是哥給你挑的衣服。今天家裏辦聚會,你換上出來透透氣。散場後哥帶你去崇明島吃江鮮,座位訂好了。”
我沉默片刻,指了指手環:
“哥,我不太舒服不想出去,手環昨晚一直在響。”
哥哥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躺著不動,心率低才會引起手環報警,我這就把手環的普通預警提示關掉。”
“沈妙,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嬌氣的人,看著我們對唯唯好,你就用這種方式爭寵?”
“可你別忘了,唯唯才是沈家的女兒,你不過是鳩占鵲巢的養女。”
“任性的資本,唯唯有,你沒有。”
我怔怔地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手環的報警聲可以被關掉。
身體的疼痛也可以被他們當作不存在。
連我在沈家的這十年,也隻是一句鳩占鵲巢。
他拆開禮盒。
“換好衣服出來,爸和唯唯都在外麵等著。”
我沒再解釋,撐著無力的身體換好裙子走了出去。
客廳擺滿香檳塔,牆上掛著塗鴉橫幅:
【唯姐與阿綠的極限狂歡趴】。
沈唯穿著火紅的露背短裙,正和幾個朋友拚酒。
我一出來,媽媽便把托盤塞進我懷裏:
“今天唯唯突然想辦聚會,家裏傭人放假了人手不夠,你去幫幫忙。”
我看了哥哥一眼,他轉過頭,眼神躲閃。
我心下了然,他給的承諾和補償,不過是喊我出來的借口。
經過沙發時,沈唯突然尖叫一聲:
“阿綠!阿綠怎麼又吐白沫了!”
音樂戛然而止,客廳驟然安靜。
沈家三口立刻衝到軟墊旁。
綠鬣蜥四肢突然抽搐。
沈唯慌亂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常看診的獸醫電話,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獸醫的聲音透著無奈:
“沈小姐,阿綠的底子本來就太弱了。前天它能撐過來已經是奇跡,但終究沒有完全好透。現在這種情況......隻能聽天由命了。”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沈唯眼淚決堤,像瘋了一樣環顧四周,最後死死盯住了我。
“是你!前天你不過是滴了一滴血在它頭上,它就活了!”
她一把揪住我。
“沈妙,你的命那麼硬,你的血肯定能救阿綠!把你的血抽給它喝,阿綠就能好!”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
“沈唯,那滴血要了我半條命。我已經沒有血可以給你了。”
沈唯根本不聽。
她抓起茶幾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磕碎。
拿著半截鋒利的玻璃就往自己胳膊上劃去。
“少拿這套唬我!你不抽血救阿綠,我就把自己放幹在這兒!爸、媽,你們看著辦!”
鮮血瞬間從她手臂上湧了出來。
“唯唯!”
媽媽尖叫一聲,心疼地抱住沈唯,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她轉過頭看向我:
“妙妙,你就順著妹妹吧,抽點血又死不了人......媽求你了,媽不想失去唯唯啊。”
爸爸眼睛都紅了,衝上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偏過臉,左耳嗡鳴。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你這隻養不熟的白眼狼!非要逼死唯唯才滿意嗎?來人,把她給我按住!”
兩個保鏢應聲而上,一左一右將我按在地上。
沈聿白拿著注射器走近。
我平靜地看著他:
“哥,這一針紮下去,我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忍,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妙妙,別害怕。哥下針很輕,不疼的。”
話音未落,針頭刺入我的胳膊,暗紅的血順著針管緩緩流出。
十毫升,二十毫升,三十毫升。
我無力掙紮。
手環屏幕不停閃爍,卻因預警被關,始終無聲。
抽滿一管後,他鬆開我。
捧著血跑向綠鬣蜥,沒看地上的我一眼。
綠鬣蜥喝下血,漸漸停止了抽搐。
沈唯衝我揚了揚下巴: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非得討打!”
搖滾樂再次響起。
我撐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麵站起來,跌跌撞撞回到雜物間。
沒人追出來。
我反鎖房門,從床底拖出紙箱。
裏麵裝著他們十年來送我的東西。
媽媽織的圍巾,爸爸送的鋼筆,哥哥買的發卡。
和我珍藏的全家合影。
我抱著箱子走到後院,點燃打火機。
火苗吞掉那些虛假的溫情。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道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