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從病房裏退出去。

這幾年遊走在上流圈層，早就鍛煉出在人前寵辱不驚的本事。

出門後，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幹嘔起來。

好半天才，站起來。

走廊裏，消毒水味刺鼻。

我看到孫副官穿著便裝，一邊上樓，和手下打趣。

“今天又要裝督軍在報社的同事了。”

“督軍將玫瑰小姐藏在這裏，也算金屋藏嬌吧？”

“夫人知道怎麼辦？”

“家裏那位，不過是和玫瑰小姐有幾分神似，才得督軍青眼。”

“一個贗品而已，孰輕孰重，你們知道。”

孫副官哈哈大笑。

直到看見我，他的臉色徹底僵住。

“夫人？”

“您怎麼會來這兒？”

薄宗珩沒想到，我會來醫院。

孫副官將我帶去休息室，嘴上說著“得罪了。”

卻命手下將我看管起來。

好像，生怕我會衝進那病房，讓那位沈小姐難堪。

薄宗珩本就在附近。

孫副官給他彙報後，他趕來得很快。

一句解釋都沒有。

我被孫副官的人拷在休息室的桌角。

手腕在掙紮中已經磨破皮。

薄宗珩皺眉，俯身打開了手銬。

他小心翼翼幫我擦拭著腕上的血跡，眉頭皺攏。

“也太不小心了。”

“為什麼？”我問。

薄宗珩知道我在問什麼。

沉默片刻，他盯著我，笑得輕佻。

“既然看到了，就當作不知，何必自取其辱呢？”

“這些年，我們不是挺合拍嗎？一個瘋子，一個下賤。”

手上的束縛解開了。

我一把推開他。

起身，踉蹌著離開。

卻被薄宗珩一把攬過腰。

他低笑一聲，哄我。

“別鬧了，離了我，你又能去哪？”

“繼續回戲樓賣唱嗎？”

羞辱的話漫不經心。

渾身的血液好像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孫副官適時提醒。

“南樓經營不善，早已經倒閉了。”

我渾身都在發抖。

薄宗珩惡劣地將我扛上肩頭。

一路上，車開得又急又猛。

到了薄公館，他一腳踹開白漆大門。

女傭阿朱迎上來，擔憂地看著我們。

“夫人的腿扭傷了。”

“不妨事，你們夫人最擅長哄男人高興。”

丟下這句，薄宗珩頓了頓，又道：

“怎麼？夫妻間的情調，你也要管嗎？”

阿朱紅著臉低下頭。

連她都替我難堪。

曾經，有人試圖用“戲子”的身份羞辱我。

“同樣都是下九流的人，怎麼南梔那樣的戲子，就能攀上少帥的高枝呢？”

江城少帥，危險又迷人。

五年前，所有人都以為，我隻是薄宗珩在風月場裏的一朵解語花。

也許運氣好，會順理成章做他的姨太太。

直到記者采訪，問薄宗珩，是否有意聽從父親的意思，與政界邵家聯姻時。

薄宗珩笑了，說自己有心上人了，高攀不起邵小姐。

薄家人怒不可遏，掘地三尺，也就找出了一個我。

我被薄家派來的人丟進煙花柳巷。

那些人說我勾欄做派，勾引少帥。

既然恬不知恥，那就幹脆下賤到底。

槍頂上腦袋時，我脫下了旗袍。

被抓來的鬧滿肥腸的男人卻不急了。

“少帥的女人，總要先摸一把，才夠本。”

薄宗珩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一把截住那人的手。

孫副官打開皮箱，整整二十根金條，碼得整整齊齊。

“夠不夠？”

“夠、夠、夠。”

那人哪敢說不夠。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砍斷了。

在刺耳的哀嚎聲中，鮮血橫流。

那人痛哭流涕，跪地磕頭，一下又一下。

薄宗珩置之不理，將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個字的我，緊緊抱在懷裏。

他為我披上外衣，聲音也在顫抖。

“別怕，南梔，我來了。”

“你看著我，求你，別讓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