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出發還有一天,邵寧家樓上水管爆了,半間屋子都泡了。
裴景珩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正在收拾行李。
“寧寧過去住幾天,客房騰給她。”
我看了眼旁邊敞開的箱子。
“客房是我的工作室,東西很多。”
“先挪出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沉默兩秒,隻回了句:“好。”
反正明天後,我連人都不在了。
下午回家時,搬家公司剛走。
我的畫架、電腦和幾個紙箱都堆在陽台,窗戶沒關嚴,雨水已經打濕了最外麵的箱子。
我臉色一變,立刻跑過去。
最下麵那隻紙箱已經泡透。
裏麵裝著我媽留下的畫。
她去世前,把最後一本速寫冊交給我,第一頁隻寫了三個字:
【給禾禾。】
如今墨跡暈成一片,紙頁黏在一起,稍微一碰就往下掉。
我蹲在地上往外搶,手抖得連紙都拿不穩·。
“清禾!”
邵寧從房間裏跑出來,看見地上的東西,臉色一下白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裏會漏雨。”
她也蹲下來幫我撿。
“我隻是怕搬家公司把你的電腦碰壞,才讓他們先放陽台......我真的不知道這裏有阿姨的東西。”
我沒說話。
看著母親留給我的字跡一點點暈開,我竟連哭都哭不出來。
好像心裏最後那塊一直舍不得碎的地方,也跟著這場雨,徹底爛透了。
裴景珩回來時,我們兩個正蹲在一地濕透的畫紙裏。
他皺了下眉。
“怎麼回事?”
邵寧立刻站起來:“是我的問題,我讓人把東西搬出來的。”
她把被雨泡皺的速寫冊遞過去,聲音都低了。
“這是阿姨留給清禾的。”
裴景珩的目光落在冊子上,停了幾秒。
隨後走到我麵前。
“我找人修。”
我抬頭看他。
“修不好呢?”
“那就找最好的修複師。”
他說得很自然,像隻要花錢,就沒有什麼解決不了。
我看著手裏已經暈開的字跡。
“這是我媽最後一本畫冊。”
裴景珩頓了一下。
邵寧已經紅了眼:“清禾,對不起,我......”
“不是你的問題。”
裴景珩打斷她。
然後看向我。
“她也不知道裏麵是什麼。”
我怔了怔。
明明壞掉的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可到最後,反倒像是我在為難人。
一瞬間,我忽然連解釋都覺得累。
為什麼裴景珩總有辦法,讓我的難過顯得不值一提呢?
我低下頭,把濕透的紙一張張鋪開。
“嗯,我自己處理。”
裴景珩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
“修複的錢我出,修不好就找人重新做一本。”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做得再像,也不是這一本了。”
裴景珩眉頭微蹙,沒有再爭。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聯係了幾家修複機構,又讓助理把照片發給業內最有名的老師傅。
其中一個人在外地,他甚至直接讓人訂了最早一班機票。
“明早送過去,能救多少救多少。”
他放下手機,又看向我。
“如果國內不行,我再送到國外。”
我還是沒說話。
裴景珩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秦清禾,東西壞了,我找人修;國內修不了,我就送國外。”
“我已經盡力解決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永遠不明白。
有些東西值錢,是因為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
有些人也是。
邵寧站在旁邊,眼圈慢慢紅了。
“清禾,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
這一次,我是真的沒怪她。
裴景珩卻像是終於失去耐心,抬手看了眼時間。
“行了,明天寧寧生日。”
“她為了今天的事已經難受一天了,你別再缺席,讓她以為你還在生氣。”
我低頭看著盒子裏那團再也辨認不出的墨跡。
過了很久,隻說了一個字。
“好。”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