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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我住在鎮口的小旅館，等天亮坐車離開。

淩晨兩點，一塊石頭砸碎窗玻璃。

碎玻璃飛了一地，石頭滾到床角。

上麵裹著一張紙條。

“黑心商人滾出小鎮！”

“泉鎮沒了你，以後會變得更好！”

“最好永遠別回來了。”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好幾個人輪流寫的。

我把紙條疊好，放在床頭櫃。

然後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三年前他們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沒人說我一個月收六十是黑心。

我把水管挨家挨戶接進他們家裏時，也沒人覺得我是在騙他們。

現在，他們既然想讓我走，那我如他們所願。

我坐上回程的大巴，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找個律師。”

小鎮那邊，陳嘉樂正在開啟他的改造。

他找來幾個幫手，沿著泉眼鋪了四條臨時管道。

兩條通向民宿區，一條通向溫泉酒店，還有一條直接被他接到了鎮口的公共洗浴池。

那個洗浴池本來就是個露天水泥坑，連基本的衛生標準都達不到。

可陳嘉樂不在乎。

他站在管道接口旁邊，拿手機拍了個短視頻。

“看看，這就是咱們鎮上的長壽泉水，遊客來了免費用！”

“可惜以前這泉水被某個人霸占著，現在終於回到我們手裏了。”

視頻發出去，點讚過千。

評論區一片叫好。

老劉的民宿多接了二十間房的訂單。

李嬸的豆腐攤前排起了長隊。

張大爺的茶館連桌子都不夠坐。

所有人都沉浸在免費用水的狂歡裏，沒人注意到泉眼旁的那套過濾係統已經停了。

麵板上的指示燈，在我離開那天就滅了。

沒有人工過濾、沒有藥劑調配、沒有定期檢修。

泉水從山體深處湧出，帶著地下的礦物質和微生物，未經任何處理，直接流進了煤下的管道。

七天後。

我坐在公司的辦公室裏，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是養護公司的號碼。

“林總，本月的泉水維護按計劃是後天，您看隊伍什麼時候上山？”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回答。

“不用了。”

“以後都撤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驚訝的聲音。

“林總，您確定？那套係統如果超過一個月不維護，水質會出現嚴重問題。”

“我確定。”

我掛斷電話。

同一時刻，小鎮那邊。

老樓裏，一個住戶端起玻璃杯，對著燈光看了看杯裏的水。

水裏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