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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院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鐵栓被撬掉，丟在地上。

陳嘉樂領著七八個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蹲在泉眼邊拍了幾張照，然後拍拍手。

“從今天開始，這口泉歸全鎮人管。”

“我陳嘉樂，自願當這個泉眼守護人！”

他身後有個小夥子遞來一把鐵鍬。

陳嘉樂接過去，對著泉眼外壁就鑿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石屑飛濺，上麵歪歪扭扭刻出三個字——

陳嘉樂。

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

“嘉樂有魄力！”

“早該這樣了，一口泉憑什麼讓一個人霸著！”

下午的時候，有人抬著一麵錦旗過來。

紅布金字，上麵寫著。

“泉鎮守護人”

送錦旗的是開民宿的老劉。

他笑得滿臉褶子，把錦旗往陳嘉樂身上一掛。

“嘉樂啊，這次多虧了有你。”

“全鎮人都記得你的恩情，以後有事就招呼一聲。”

陳嘉樂接過錦旗，舉到頭頂。

臉上得意的表情，仿佛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陳叔從人後擠過來，看見泉壁上的鑿痕，渾身一抖。

“你幹什麼？！”

“這是人家的院子，你帶人闖進來，還敢在泉壁上刻字？”

陳嘉樂不耐煩地甩開他。

“爸，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替外人說話？”

“不就是清清雜草，換換濾網嗎？他就是個騙子，你還真當他是什麼大善人啊？”

陳叔氣得嘴唇發紫。

“你懂什麼？那套過濾係統值多少錢你知道嗎？每個月上山檢修的隊伍你見過嗎？”

陳嘉樂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爸，別老拿這些嚇唬人。”

“幾根水管加幾包濾料，網上不到一百的東西。”

人群裏有人嘟囔。

“也是，當年他孤兒一個，鎮上誰沒幫襯過他？”

“李嬸給他送飯，張大爺背他看病，老劉過年還給他塞紅包。”

“現在他長大了，回饋大家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站在自家屋簷下，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天經地義。

三年前，這口泉眼還是一灘發臭的死水，沒人肯靠近。

是我掏出積蓄，請了省城的地質團隊來勘測，確認了水源的水質。

又花了大半年鋪管道、過濾、做水質檢測，才將這灘死水變成全鎮人嘴裏的“長壽泉”。

遊客是衝著這水來的。

民宿是靠這水開起來的。

溫泉酒店、泉水豆腐坊、養生茶館。

全鎮的產業鏈，根都紮在這口泉眼上。

可現在，他們說這是大自然的饋贈。

說這是天經地義。

陳嘉樂往泉眼正中間一站，大手一揮。

“以後這裏就是公共區域，誰都可以來打水。”

“大家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收黑心錢！”

歡呼聲再次響起。

我轉身回了屋。

關門的時候，我聽見陳嘉樂在院子裏跟人打電話。

“對對，這口泉以後就歸我管了。”

“回頭我弄個管道，把水引到你那溫泉池子裏，免費的。”

我回到臥室，從櫃子下翻出一張單據。

最近的泉水維護，在二十天前。

也就是說。

這口泉的保質期，隻剩下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