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大婚還有兩日。
他一邊替我吹涼藥粥,一邊輕撫我的長發。
“阿寧,今日我要帶阿纓去馬場。她指名要你今日也跟著去。”
他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長歎了口氣:
“她是大楚女將,脾氣驕縱。我若不依她,她定會在父皇麵前鬧起來。”
“阿寧,為了我們以後,今日你就委屈些,順著她點,好不好?”
我垂下眼,乖順地點了點頭。
沈紅纓一身玄色騎裝,把玩著手裏的馬鞭。
見我端著茶盤走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嗤出聲:
“這便是三殿下金屋藏嬌的心頭肉?瞧這通身怯懦的做派,倒真是我見猶憐。”
她的話裏夾槍帶棒,蕭璟溫聲道:
“阿纓說笑了。一個下人罷了,哪裏比得上你這般英姿。”
“是嗎?”
沈紅纓挑起眉,馬鞭故意在我的茶盤邊敲了敲。
“那便讓她在這風口裏站著伺候吧。”
我端著茶盤,卑微地站在下首。
冷風吹得我膝蓋陣陣發寒。
蕭璟牽來一匹溫馴的駿馬,扶著沈紅纓跨上馬背。
沈紅纓禦馬在場內跑了兩圈,就在她策馬朝我這邊馳來時。
她猛地一拽韁繩,馬頭瞬間調轉,直直朝我撞來!
同時,她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我根本避閃不及,被受驚的馬匹重重撞飛出去。
茶水盡數潑在我的後頸與肩膀,我摔進滿地碎瓷片裏,膝蓋骨磕在石頭上。
而沈紅纓也順勢從馬背上滾落,她動作利落,隻是手臂在沙礫上擦破了一層皮。
“阿纓!”
蕭璟瞳孔驟縮,瘋了一般衝過去,將沈紅纓從地上扶起。
沈紅纓推開他的手,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絲。
隨後瞥向倒在血泊裏的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三殿下,你這心尖寵,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些。”
她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聲音傲慢至極:
“我沈紅纓八歲隨父出征,刀光劍影裏闖出來的,什麼樣的烈馬沒馴過?”
“從未有過半點失誤!今日騎一匹騸過的溫吞馬,偏偏走到她跟前就驚了駕?”
她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添油加醋:
“大婚在即,若是我今日真被踩碎了骨頭,誰最得意?殿下,您這後宅的手段,真叫我大楚將士大開眼界。”
“不......我沒有......”
我忍著渾身劇痛,手掌撐在碎瓷片上,顫抖著抬起頭。
“是王妃她自己拉轉了韁繩,故意衝過來......”
“住口!”
蕭璟猛地轉過頭,厲聲嗬斥打斷了我。
他看我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曾經的痛惜。
“阿寧,我原以為你最是乖順懂事,沒想到你竟也生出了這般妒嫉之心!”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冰冷刺骨。
“阿纓一身武骨,騎術精湛,怎會連一匹溫馴的馬都控不住?若不是你故意弄出聲響驚了馬,她怎會受傷!”
“蕭璟,我真的沒有......”
“夠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我,甚至沒有看一眼我血肉模糊的膝蓋.
“我對你太縱容了,讓你生了不該有的妄念。”
“阿纓是我齊國未來的皇妃,你竟敢拿兩國的邦交來泄你的私憤!”
他轉過身,將沈紅纓護在身後,冷冷丟下一句:
“回府後自己去刑堂領二十藤鞭。若再有下次,我絕不輕饒。”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護著隻是擦破了皮的沈紅纓,徑直離去。
我伏在滿是碎瓷的泥地裏,喉間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這就是那個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他根本不信我。
我的清白與死活,連沈紅纓的一滴血都比不上。
回府後,我拖著殘破的身子,沒有去刑堂,而是倒在了別院冰冷的床榻上。
門外的侍衛急匆匆地踹開了我的房門。
“姑娘,殿下有令。王妃今日受了驚嚇,舊日的箭傷有些複發,疼得厲害。”
“命屬下來取姑娘脖子上的赤脈暖玉給王妃鎮痛。”
屋內的空氣驟然安靜。
赤脈暖玉,此刻正掛在我的脖頸上。
那是我失憶的第一年,因畏寒高燒不退,他踏破了皇宮的門檻為我求來的保命符。
我摸著那塊帶著我體溫的暖玉,扯了扯幹裂的嘴角。
我沒有猶豫,蒼白著臉將玉扯下,扔給了侍衛。
“拿去吧。”
沒有了暖玉護體,常年飲用忘川水留下的寒毒侵濕我的全身。
我疼得蜷縮在榻上,無聲地笑了起來。
是啊,隻剩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