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嬤嬤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下一瞬,她臉色煞白地跪了下去,聲音都在發抖。
“快、快扶四姑娘出去接駕!”
前院已經亂成一團。
我被兩個婆子半扶半拖著帶出去時,滿府上下都跪了一地。
父親和主母跪在最前頭,額頭幾乎貼到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院中停著禦駕,明黃華蓋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隻看了一眼,腿便軟了。
他竟親自來了。
為了找一個連名字都不肯告訴他的女子,他竟親自來了沈家。
我跪在眾人後頭,頭埋得死緊,心跳卻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耳邊先是太監尖細的唱禮聲,而後,四下一靜。
一道腳步聲緩緩響起。
我心裏砰砰直跳。
我不敢抬頭,隻聽父親誠惶誠恐地道:“不知陛下駕臨,臣有失遠迎,還請陛下恕罪。”
上首那人沒說話。
靜了片刻,才有一道低沉冷淡的聲音落下來。
“沈卿平身。”
我後背的汗卻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我竟莫名想起護國寺那堵院牆後,少年微啞的嗓音。
原來這些年風霜過去,他聲音已沉了這樣多。
父親戰戰兢兢起身,主母和阿姐都不在,想來阿姐還在宮中未歸。
周家的人跪在另一側,早已嚇得麵無人色,哪還敢提半個“相看”二字。
禦前大太監上前一步,笑吟吟道:“陛下今日來,是為尋一個人。”
父親一怔:“尋人?”
太監點頭:“沈家有位姑娘,字寫得很好。陛下看了她的經文,甚是喜歡,故特意前來一見。”
我渾身血液都涼了。
果然。
他真是憑字找來的。
他知道阿姐不是與他通信之人了。
父親臉上的神情僵了僵,似乎還沒明白過來。
主母卻已飛快反應過來,強笑道:“臣婦家中有兩位未出閣的姑娘入宮抄經,不知陛下說的是哪一個?”
太監笑得意味深長:“自然不是已被留在宮裏問話的那位。”
主母臉色一白。
父親也終於品出不對,額上冷汗直冒:“這......小女愚鈍,字雖還能看,卻談不上多好,怎敢勞動陛下......”
“沈卿。”那道聲音忽然又響起,淡淡打斷了他。
“抬頭。”
我指尖狠狠一縮。
父親僵在原地,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周圍猛地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兩個婆子跪在我身側,抖得像篩糠。
我怕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可禦前的人已經走了過來,停在我麵前。
明黃衣擺垂落在地,金線繡出的龍紋張牙舞爪,晃得人眼暈。
一道目光落下來。
我終於還是一點點抬起了臉。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玄色雲紋靴。
再往上,是垂落的十二旒,叫我看不清他的眉眼。
可即便如此,我也能感覺到,他正在看我。
我喉嚨發緊,連呼吸都不敢重。
院中靜了許久。
久到我幾乎懷疑,他是不是也認不出我了。
畢竟三年裏,我們從未見過麵。
我於他,不過是一手字跡,幾句習慣語,幾封斷斷續續的回信。
可下一瞬,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忽然俯下身,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嚇得一顫,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握得更緊。
而後,我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原來是你。”
滿院死寂。
父親與主母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