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性膽小怕事。
與質子私通書信的第三年,他謀和舊部兵馬奪了江山。
上位第一件事卻是頒布一道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聖旨。
凡是芳齡二十以下的未婚女子都要進宮抄寫經文,且經文要過了皇上的眼才可以出宮。
眾人都猜不透新帝的心思。
可隻有我知道,他是在找我。
三年來,他不止一次的問我身份,可他越急我越怕。
直到我和阿姐同時進了宮。
進宮第一日,阿姐撇了我一眼,開口道:
“一個小庶女,安分些,別到處用你那雙狐媚眼睛勾人,若是敗了咱家的名聲,爹娘定不會放過你。”
“對了,我記得你寫的字還不錯,抄完和我換一下。”
“若是陛下看中了我,讓我進宮當了妃子,你在府裏的日子也好過些。”
我不吭聲,乖巧點頭。
於是交經文當晚,阿姐就被皇上身邊的太監叫走了。
而我則是跟著出宮的隊伍,悄悄拿好這些年在府裏攢的體己錢,連夜逃了。
......
我連夜逃了。
宮門下鑰前,抄經的姑娘們被分批送出。
我低著頭,混在人群最後,袖中藏著這些年攢下的碎銀和銀票,手心全是汗。
沒人攔我。
直到出了宮門,走過兩條長街,我才敢回頭看一眼。
身後夜色沉沉,宮牆像一頭伏在暗處的巨獸。
我心口發緊,腳下卻不敢停,越走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我知道他是在找我。
三年前,他還隻是寄居京中的質子,我們隔著護國寺偏院的一堵牆說過話。
後來靠飛鴿傳書,他與我來往整整三年。
可實在太膽小了。
三年間,我將自己藏得很好,除了當年在護國院他聽過我的聲音,還有我的字跡,其他關於我的身份他一概不知。
從前我隻覺得,這樣與外男私信,已是天大的危險。
如今他做了皇帝。
我若落進他手裏,怕是連求饒都來不及。
風吹得人骨頭發冷,我咬緊牙關往城西走。
隻要趕在城門戒嚴前離京,隨便去哪個偏僻地方都好,哪怕隱姓埋名做個繡娘,也比待在這兒強。
我想這一日想了十多年了。
可我才走到巷口,前頭忽然亮起兩盞風燈。
我腳步一頓。
沈府的馬車停在夜色裏,車邊站著兩個家丁,像是等了很久。
見我來了,其中一個立刻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四姑娘,主君和夫人請您回府。”
我渾身一涼,轉身就想跑。
還沒邁出兩步,後頭那家丁便一把扣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
“姑娘還是別讓小的們難做。”
我掙了兩下,聲音發顫:“我不回去......”
“由不得您。”他說著,強行將我往馬車邊拖。
我被塞進車裏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馬車一路顛簸,很快回了沈府。
後門一開,婆子就迎了上來,一左一右架著我進了正廳。
父親坐在上首,臉色沉得嚇人。
主母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
我一進去,便被按著跪下。
父親一掌拍在桌案上。
“孽障!誰準你私逃的!”
我肩膀一顫,頭埋得更低。
主母這才慢悠悠開口:
“四丫頭,你膽子倒不小。宮裏讓你們去抄經,你竟敢半夜逃出來。你知不知道,今夜宮裏已發現經文有異,正要挨個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