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她的聲音,幾人紛紛一僵。
霍寒川眼中閃過一抹心虛,快步走到她身邊,脫下外套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怎麼不多穿一點,等著涼了你又要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攥住她冰冷的雙手,哈氣捂熱。
江漱玉咽下喉間的梗塞,重複,“霍寒川,我沒有下一年了,還有兩個小時到1點,你能不能去給我點一盞燈......”
霍寒川無奈,“阿玉,一盞燈而已,今年的都給卿卿點了,明年我給你做十倍的,好不好?”
念念也說:“媽媽,你最大方了,不會跟洛姨搶的對不對?”
江漱玉如鯁在喉。
“她雙腿殘疾怕冷,我讓出朝陽主臥;她抑鬱自卑,我要讓出霍氏總助的位置,回來當家庭主婦;她想體會當媽媽的幸福,我就要讓她去念念的家長會。”
“我什麼都讓了,一盞燈而已,她不能讓給我嗎?”
她紅了眼。
霍母霍父臉上瞬間漫上愧疚,想說什麼時,洛卿卿忽地哽咽。
“對不起,我這個殘廢不該奢望你們的愛......我幫你拿燈!我也去給你放!”
她笨拙地伸手去夠腳邊那盞河燈,手一歪,燈油潑出來燙在她手背上,她疼得嘶了一聲,縮著手往後退。
輪椅都差點翻倒,“啊!”
“卿卿!”
霍寒川一把推開江漱玉,堪堪扶住輪椅。
霍父霍母和念念更是不顧自己,直接抓住洛卿卿的手。
江漱玉被霍寒川推得踉蹌,掉了鞋的那隻腳踩在碎石上。
尖銳的石頭紮進腳心,立刻就出了血。
她疼得扶住樹才沒倒下去。
她愣愣看著圍著洛卿卿著急的四人,隻覺得心口比腳更疼。
以前她隻要皺一下眉,他們比她本人還要緊張,現在她流血了,他們看都不看一眼。
她喉間發苦。
霍寒川卻說:“阿玉,你不該往卿卿心口上紮刀子,給卿卿道歉。”
江漱玉隻覺得可笑,“我說錯什麼了?她有父母有錢,卻賴在霍家不走,她的心思你不知道?”
霍寒川皺眉,“阿玉!你對別人都善良,為什麼偏偏對卿卿這麼刻薄?這麼難聽的話以後不要再說。”
“卿卿當年本來可以逃過那次泥石流,她是為了把我拉出去才被淹在裏麵的,她對我有恩。隻是道個歉而已,過來。”
江漱玉笑出了聲,笑得眼底冰冷。
“她救你?她是想把你推出去擋石頭!卻自己崴了腳才被困的!”
洛卿卿猛地抬頭,眼中一閃而過慌張和驚愕。
隨後掉眼淚。
“阿玉姐,你怎麼貶低我都行,我本就不是攜恩圖報的人,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她推著輪椅往前走,“你討厭我,我走就是了!別再汙蔑我了!”
可輪椅剛轉過去,就側翻,她摔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捶自己的腿。
“我這雙廢腿!我怎麼這麼沒用!我活著隻會麻煩別人,我不如死了!”
霍寒川把她撈起來,用力摁在懷裏。
“你又沒錯,你走什麼!別傷害自己!”
洛卿卿死命掙紮,“讓我走!我就是個累贅!”
霍寒川聲音急了,“卿卿!你看著我,你聽我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誰說你,我們都不信,我隻相信你......”
字字句句戳著江漱玉的肺腑。
曾經她還是水鬼的時候,有道士要抓她,霍寒川拔了一夜的桃木樁,兩隻手被木刺紮得血肉模糊,臉上身上全是村民趕來打他的淤青。
可他卻對著水麵喊,“她不是水鬼,她是河神,是保佑我的河神!”
那時他隻相信她。
如今......
她看著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拆散他們的惡婆婆。
她視線模糊,喘不上氣。
霍母看不下去,朝她嗬斥,“阿玉,你鬧夠沒有?一句道歉而已,你就這麼高貴?”
念念無措的看著憤怒的大人們,茫然的喊媽媽。
江漱玉牙齒都咬碎了。
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不能丟下念念自己魂飛魄散。
上千年,她見過太多沒媽的孩子過得有多苦。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對不起。”
霍寒川終於安撫好了洛卿卿,把她抱回車上,轉身卻看見江漱玉流血的腳。
剛剛的怒氣瞬間變成無奈。
他歎了口氣,跟霍母說:“你們先帶卿卿回去。”
他拿出車上的醫藥箱,蹲在江漱玉麵前,把她的腳放在膝蓋上,幫她處理傷口。
“等下我和念念去給你點燈,別氣了。”
江漱玉看著他的發頂,鼻尖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