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雨都停了，她還沒鬧夠？真把我們當猴耍？”

天蒙蒙亮。

林柏揉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一腳踹在營地的鋁合金桌腿上。

桌子劇烈搖晃，上麵的空啤酒罐滾落一地。

四個男人在礦洞口守了半宿。

誰也沒能等到那個“賭氣”的女孩走出來。

池衍的白襯衫沾滿了泥點。

他死死盯著依舊沒有信號的手機屏幕。

從昨晚到現在，他打了幾十個電話。

發了上百條微信。

全部石沉大海。

“收拾東西。”

池衍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拔營，下山。”

沈星語剛從帳篷裏鑽出來。

聽到這句話，她愣住了。

“可是......可是禾禾還沒出來啊。”

她抓緊了身上的羊絨披肩，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我們就這麼走了，她萬一找不到路怎麼辦？”

薑嶼冷著臉把睡袋塞進包裏。

“她就是篤定我們不敢走，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等她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保管自己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二哥薑澈走過去拍了拍沈星語的肩膀。

“星語別怕。”

“哥哥們心裏有數。”

“我們就是把車開到前麵的岔路口藏起來，嚇唬嚇唬她。”

“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輕重。”

我的靈魂站在越野車旁。

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將所有裝備裝車。

沒有一個人回頭再看一眼那個漆黑的礦洞。

我多想告訴他們。

別演了。

你們就是把車開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會跑出來追你們了。

因為我已經被牢牢釘在了地底。

再也出不去了。

引擎轟鳴聲響起。

池衍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著後視鏡裏空蕩蕩的營地。

猛地一腳踩下油門。

越野車順著泥濘的山路開出幾百米。

停在了一個隱蔽的彎道後。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後麵的動靜。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山林裏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人喊救命。

也沒有人哭著跑出來認錯。

池衍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突然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拿，直接衝進了毛毛細雨裏。

“池衍哥！”

沈星語驚呼一聲，想追出去，卻被林柏拉住。

“你在這待著，我們去看看。”

林柏和薑家兄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三個人跟著池衍，重新跑回了礦洞口。

白天的礦洞比夜晚清晰了許多。

池衍打開強光手電。

這一次，他沒有再站在坑邊喊話。

而是直接順著旁邊坍塌的斜坡，一步步往坑底走去。

“薑禾！”

“你贏了行了吧？”

“我來接你了，你出來！”

他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薑澈跟在後麵，還在強撐著麵子。

“池衍，你慢點。”

“當心她躲在哪個角落裏突然跳出來嚇你。”

四個人越走越深。

四周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衝得人胃裏翻江倒海。

林柏捂住鼻子。

“這下麵怎麼這麼難聞？”

“跟死了老鼠似的。”

他們終於走到了坑底。

強光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

沒有氣墊。

沒有我準備好的惡作劇。

隻有一排排豎起的廢棄鋼筋。

像倒刺一樣紮在泥土裏。

池衍的手電筒光束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其中一根最粗的鋼筋上。

我的身體像一個破布娃娃，被死死釘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