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城南那三間旺鋪的地契,我已經讓管家去官府過戶給景淵了。”
裴玄錚靠在迎枕上,虛弱地咳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根本不敢看我。
我正端著藥碗,用銀匙輕輕攪動著黑褐色的藥汁。
那城南的三間旺鋪,是我十年前盤下來的。
當時那地方還是一片荒地,我頂著族裏的壓力,拿出了所有的體己錢。
如今那裏成了京城最繁華的街市,日進鬥金。
因為我是裴家的主母,鋪子自然掛在了裴玄錚的名下。
“驚微,景淵以後要繼承爵位,總得有些產業傍身。”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變得有些討好。
“你還年輕,手裏也寬裕,以後景淵出息了,他會孝順你的。”
我舀起一勺藥,遞到他唇邊。
他沒喝,盯著我的臉,想從上麵找出一絲憤怒或不甘。
但我沒有。
“好。”
我平靜地把藥喂進他嘴裏。
柳若水站在一旁,手裏絞著一塊帕子,眼眶又紅了。
“將軍,夫人經營那些鋪子不容易,景淵怎麼能白拿?”
她走到床邊,替裴玄錚順了順氣。
“我們母子什麼都不求,隻要能陪在將軍身邊就夠了。”
裴玄錚握住她的手,滿眼疼惜。
“傻話。我的東西,自然是要留給我兒子的。”
婆婆從外麵走進來,手裏依舊捏著那串佛珠。
“玄錚說得對,景淵是裴家的長孫,理應掌管這些產業。”
婆婆看了我一眼,笑容溫和。
“驚微最是識大體,這點東西,她不會舍不得的。對吧,驚微?”
我放下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老夫人說得是,幾間鋪子而已,既然將軍開了口,給就給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不過既然鋪子給了景淵,那鋪子裏的掌櫃和夥計,我也一並撤走了。”
裴玄錚愣了一下。
“那些掌櫃都是用熟了的老人,撤走做什麼?”
“鋪子易主,自然要用自己的人才放心。”
我看著柳若水。
“柳姨娘常年在邊關,想必對經商也有一套,肯定能打理好。”
柳若水臉色微白,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夫人說得是,我會慢慢學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裴玄錚的身體每況愈下。
但他轉移財產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今天給景淵過戶兩套宅子,明天給景澈過戶幾百畝良田。
那些全是我這些年苦心經營賺來的家底。
他以為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或者以為我真的毫不在意。
管家每次拿地契去衙門,都會先來我這裏報備。
我每次都隻說一個字。
準。
柳若水母子在府裏的地位越來越穩固。
下人們慣會見風使舵,西跨院的夥食甚至比正院還要精細。
我從未過問,每天除了看賬本,就是在院子裏侍弄花草。
有一天,柳若水帶著景淵來向我請安。
景淵手裏捧著一個錦盒。
“夫人,這是景淵用城南鋪子第一個月的盈餘,給您打的一套赤金頭麵。”
柳若水笑容溫婉,語氣謙卑。
“他還小,不懂事,以後還要夫人多提點。”
我沒接那個盒子。
“盈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