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碗血被端走後,月月當夜便發起了高燒。
她渾身滾燙,像個小火爐,嘴裏不停地囈語。
“娘,月月疼......”
“父皇,不要抽月月的血......”
我緊緊抱著她,用溫水一遍遍給她擦拭額頭。
但這無濟於事。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脈搏細得幾乎摸不到。
我衝到殿門前,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來人!叫太醫!公主發燒了!”
門外隻有風雪的呼嘯聲,沒有任何回應。
華清宮的人早就被撤幹淨了。
我咬著牙,抄起殿門旁的青銅燭台,狠狠砸向門鎖。
一下,兩下,三下。
虎口震得開裂,鮮血順著銅柱流下來。
“當”的一聲,生鏽的門鎖終於被砸開。
我抱著裹在棉被裏的月月,衝進了漫天風雪中。
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太醫院,卻發現裏麵空無一人。
留守的小藥童戰戰兢兢地告訴我。
“皇後娘娘,大皇子今夜嘔血,太醫們全被皇上叫去紫宸殿了。”
我眼前一陣發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我抱著月月,轉頭跑向紫宸殿。
紫宸殿外燈火通明。
宮女太監們端著熱水和藥材進進出出,猶如臨敵。
我剛走到殿前,就被禦林軍攔了下來。
“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驚擾。”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滾開。”
我骨子裏到底是武將世家的血脈,一把拔出為首侍衛的佩刀。
“誰敢攔我,格殺勿論。”
侍衛們麵麵相覷,不敢真對我動手,隻能步步後退。
我踢開殿門。
溫暖如春的內殿裏,沈知衡正焦急地守在床榻前。
柳微雲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梨花帶雨。
太醫們跪了一地,正在為床上的男孩懸絲診脈。
看到我闖進來,沈知衡猛地站起身。
他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厭煩。
“楚清漪,你瘋了嗎?大半夜拿著刀闖紫宸殿,成何體統!”
我把刀扔在地上,抱著月月走到他麵前。
“月月發高燒,快不行了。讓太醫給她看看。”
沈知衡低頭看了一眼我懷裏麵如死灰的女兒。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憤怒掩蓋。
“承允今夜情況凶險,太醫正在關鍵時刻,你又來鬧什麼?”
“月月隻是取了點血,受了點風寒,怎麼就快不行了?”
我渾身發抖,聲音淒厲。
“那是你女兒!她被抽了整整一碗血!她才六歲!”
柳微雲從沈知衡身後走出來,用手帕擦著眼淚。
“表姐,我知道你因為取血的事怪我。可承允才是真的命懸一線啊。”
“太醫說,若是今夜熬不過去,承允就沒命了。”
“公主底子好,晚半個時辰看太醫,又有什麼關係?”
沈知衡讚同地點頭,眼神失望地看著我。
“清漪,你身為國母,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承允喝了藥剛剛好轉,你非要在這個時候來爭寵嗎?”
爭寵?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沒有再求他。
我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太醫令。
“太醫令,本宮命你,現在去給公主看診。”
太醫令磕了個頭,為難地看向沈知衡。
沈知衡冷著臉拂袖。
“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去。”
“來人,送皇後回華清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幾個禦林軍上前,強行將我往外請。
我抱著月月,站在紫宸殿華麗的門口。
冷風吹幹了我臉上的淚水。
我看著沈知衡。
“沈知衡,你記著今日的決定。”
他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趕緊回去,月月的病,明日朕自會派人去看。”
大門在我麵前轟然關上。
我獨自走在寂靜的宮道上。
雪下得更大了,幾乎掩蓋了來時的腳印。
回到華清宮,我將月月放在榻上。
我從貼身的衣物夾層裏,摸出了一枚黑玉哨。
這是我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千機閣的最高信物。
這些年,為了沈知衡的帝位,我將千機閣的勢力隱入暗處,不求回報地為他輸送錢糧情報。
我以為他是我的家。
現在,這個家,我不要了。
我走到窗前,吹響了玉哨。
一種隻有千機閣暗衛才能聽懂的頻率,消失在風雪中。
“傳訊天樞,準備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