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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別館，頂層閣樓。

這裏是陸淩川專門為沈念打造的“畫室”，或者說，是鎖住這隻金絲雀的囚籠。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陸淩川坐在真皮沙發上，領帶被扯得歪斜，手裏拎著一瓶開了封的烈酒。地板上滿是碎裂的瓷片和被撕毀的畫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酒精味。

沈念推門進來時，陸淩川正盯著牆上那副被潑了墨的《破曉》仿作發呆。

“舍得回來了？”

陸淩川沒抬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陸承帶你去了哪？療養院，還是他的私人公寓？”

沈念反手關上門，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瘋子：“陸總這麼關心我，不如先關心一下陸氏的股價。今晚直播雖然斷了，但該看的人，恐怕都看清楚了。”

“砰！”

酒瓶狠狠砸在腳邊，深褐色的液體濺滿了沈念的裙擺。

陸淩川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沈念麵前，右手死死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沈念，你真以為攀上蘇清舟，再勾搭上我哥，你就能飛出我的手掌心？”

他湊近沈念，鼻息間全是酒氣，眼神陰鷙得可怕。

“就在剛才，我已經給畫協發了函。從今天起，國內沒有任何一家畫廊敢收你的畫，任何一場比賽都會把你拒之門外。你的名字，會出現在全行業的黑名單上。”

沈念對上他的視線，沒掙紮，反而輕笑一聲：“陸總還是老手段。封殺，斷財路，然後再等我跪下來求你？”

“不然呢？”

陸淩川鬆開手，從兜裏掏出一疊被剪碎的銀行卡，當著她的麵撒了一地。

“你媽後續的治療費，每個月六十萬。療養院的特護費，十萬。還有你自己那些昂貴的顏料、畫布……”

他一腳踩在那些碎卡上，語氣殘忍，“沒了陸家，你連這棟樓的大門都走不出去。沈念，你是才女又怎麼樣？沒錢，你連路邊的一條野狗都不如。”

沈念垂眸看著地上的碎屑，心底卻是一片冰涼。

這就是陸淩川。

他從不覺得沈念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隻覺得她是他的資產，是他可以隨意處置的玩物。

“陸淩川，你覺得錢能買到一切？”

“錢確實買不到一切，但能讓你這種底層的東西乖乖聽話。”

陸淩川重新坐回沙發，點燃了一支煙，隔著煙霧審視著她，“明天陸家的慈善晚宴，蘇清舟會出席。我要你穿上那件最像他的白西裝，乖乖站在我身後。哪怕他認出了你，隻要我不放手，你就隻能是他的影子。”

沈念看著他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滑稽。

“如果我不去呢？”

“那明早你媽就會因為‘病情惡化’被移出特護病房。”

陸淩川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雲淡風輕，“沈念，你沒得選。”

沈念沉默了片刻。

她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夜。

“陸總，你還記得三年前，陸氏在城北競標失敗的那塊地嗎？”

陸淩川夾著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冷嗤一聲：“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什麼？那塊地最後被對家拿走，是因為陸氏內部出了叛徒。”

“是嗎？”

沈念轉過身，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一個信封。

那是她在覺醒後，憑著前世支離破碎的記憶，從陸淩川書房密室的夾層裏找出來的東西。

她一步步走向陸淩川，將信封裏的東西一張張抽了出來。

那是幾張洗出來的舊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個昏暗的地下車庫。陸淩川正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遞給競標會的評審。照片的角度很刁鑽，正好拍到了陸淩川的正臉，以及那個紙袋裏露出來的紅頭文件。

陸淩川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間，臉色劇變。

他猛地扔掉煙，伸手想去搶。

沈念側身避開，動作快得驚人。

“別動。”

沈念揚了揚手中的照片，聲音冷淡，“陸總，這幾張照片如果發給董事會，或者發給當初舉報你行賄的那些人，你覺得陸承還會保你嗎？”

陸淩川死死盯著照片，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三年前，你忙著陷害我抄襲的時候，可能忘了處理掉某些‘老朋友’留下的紀念品。”

沈念隨手將其中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的茶幾上。

“陸總，你說得對，沒錢確實連野狗都不如。但如果陸氏的繼承人是個靠非法手段競標、甚至為了上位不惜犧牲家族利益的詐騙犯……那你這位天之驕子，又算什麼？”

陸淩川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紫。

他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些照片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當初為了在陸家站穩腳跟，他不惜鋌而走險，雖然最後地塊沒拿到，但他利用那次機會除掉了幾個競爭對手。

如果這件事被捅出去，陸承會第一個親手廢了他。

“沈念，你敢威脅我？”

陸淩川猛地撲上來，卻被沈念用畫板直接隔開。

“這不是威脅，是交易。”

沈念盯著他，眼神裏沒有半分情分，“撤掉畫協的函。恢複我的參賽資格。還有，明天的晚宴，我要以我自己的身份出席。”

“你做夢！”

陸淩川怒吼，一把推開畫板。

沈念沒退縮，反而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

“陸總，你不是愛蘇清舟嗎？你不是想看他為了一個贗品發瘋嗎？”

她指了指照片，“隻要這些照片還在我手裏，我就還是你的‘未婚妻’。但如果你逼急了我……大不了，我們一起下地獄。”

陸淩川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她眼角的淚痣已經不見了，那張原本柔弱清冷的臉，此刻充滿了攻擊性。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養的不是金絲雀，而是一條毒蛇。

“沈念……你真是好樣的。”

陸淩川咬牙切齒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照片原件在哪？”

“在陸總找不到的地方。隻要我明天沒能準時出現在晚宴上，或者我媽出了任何意外，這些照片就會同步發給各大媒體。”

沈念收起剩下的照片，轉身走向門口。

“陸總，早點休息。明天晚宴，別讓我失望。”

她推開門，身後的陸淩川猛地掀翻了茶幾，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

沈念靠在門後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心裏全是冷汗。

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壓製。陸淩川這種性格，一旦緩過神來，反撲會比現在瘋狂百倍。

手機在兜裏震動了一下。

沈念拿出來一看，是蘇清舟發來的信息。

【念，明晚我會帶你走。不管陸承和陸淩川想做什麼，信我。】

沈念看著那條信息，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帶她走？

帶去哪？去另一個高級的囚籠當他的“靈感繆斯”？

她熄滅屏幕，正準備下樓，卻在樓梯拐角處撞見了一個人。

林秘書。

他靠在陰影裏，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看向沈念的眼神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沈小姐，陸總剛才下令，撤回了給畫協的函。”

林秘書走上前，聲音壓得很低，“但陸承先生那邊，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沈念停下腳步：“什麼？”

“他說，他很期待你明晚的‘表現’。還有……”

林秘書頓了頓，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被燒掉了一半的舊報紙遞給沈念。

“這是從療養院廢墟裏找到的。三年前的火災，可能不隻是陸淩川一個人的主意。”

沈念心頭一震。

她接過那張殘破的報紙，上麵隱約可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是她父親。

就在這時，別館外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陸承從車裏走下來，隔著落地窗，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沈念身上。

他沒進屋，隻是對著沈念勾了勾手指，露出了一個殘忍而優雅的微笑。

沈念握緊了那張殘報，指尖微微顫抖。

三年前的真相，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陸淩川隻是個推手，那真正的幕後黑手……

沈念抬頭，對上陸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