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老宅。
暴雨將至,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念站在客廳中央,水晶吊燈的光刺得她眼暈。陸淩川坐在主位的紅木椅上,臉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確實從警局出來了。
陸家動用了全部人脈,以“證據不足”和“保外就醫”為由,在案子還沒定性前把他撈了出來。但代價是,陸氏集團的股價在一天之內蒸發了百億,陸淩川成了圈子裏的笑柄。
“沈念,你真是好樣的。”
陸淩川猛地起身,幾步跨到沈念麵前。他身上還帶著警局那種冷硬的寒氣,大手死死扣住沈念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裏。
“錄音,視頻,報警。這就是你這三年學到的本事?”
沈念仰起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沒掙紮,隻是柔弱地垂著眼睫,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意。
“陸總,我隻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陸淩川怒極反笑,猛地把她甩到沙發上,“你毀了我的名聲,毀了清舟的畫展,現在跟我說你想活下去?”
沈念跌在沙發裏,裙擺散開,像一朵被揉碎的白山茶。她深吸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會放過我嗎?”
沈念聲音顫抖,“你讓我當眾下跪,讓我把所有的罪名都背在身上。陸淩川,我媽還在療養院,如果我坐了牢,她怎麼辦?”
提到療養院,陸淩川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沈念。
眼前的女人柔弱、無助,那顆被強行紋上去的淚痣因為主人的戰栗而微微抖動。這副模樣,和他記憶裏那個逆來順受的影子重合了。
剛才在警局裏積攢的暴戾,在這副皮囊麵前,竟詭異地消散了幾分。
“別以為陸承護著你,你就有了依靠。”
陸淩川蹲下身,粗暴地擦掉她眼角的淚水,“我哥那個人,比我狠百倍。他留著你,不過是因為你還有點利用價值。”
沈念順勢拉住他的衣角,指尖泛白。
“陸總,我錯了。”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哀求,“我知道自己逃不掉。隻要你不動我媽,我願意回來。那些證據……我已經銷毀了。”
陸淩川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銷毀了?”
“是。”沈念點頭,“報警隻是為了自保,我沒想真的讓你坐牢。隻要陸家不追究,我以後……還是你的沈念。”
這話極大地取悅了陸淩川的掌控欲。
他冷哼一聲,站起身,扯開領帶。
“去給我放水,我要洗澡。”
陸淩川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警局那種地方,臟透了。”
沈念溫順地點頭,轉身上樓。
走進臥室,浴室裏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沈念站在門外,聽著那水聲,臉上偽裝的柔弱瞬間消失殆盡,眼神冷得像刀。
她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是陸淩川的私人手機。
他剛才進門時隨手扔在那裏的。
沈念放輕腳步走過去,心跳不可抑製地加快。
指紋鎖。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透明膠帶。這是她在大廳時,趁著陸淩川扣她肩膀,故意反手抓他手腕時拓印下來的。
“哢噠。”
屏幕亮了。
沈念飛快地掃了一眼浴室門,水聲還在繼續。
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名字:清舟。
對話框裏,最後一句話還是蘇清舟發來的:“淩川,別再找這種替代品了,這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沈念冷笑一聲。
蘇清舟,你確實清高,但你對藝術的偏執,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沈念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清舟,三年前那幅《破曉》的底稿,我找到了。但有些細節,我總覺得和你的風格不太一樣,你能來私人畫室幫我看看嗎?”
發送,刪除記錄。
動作一氣嗬成。
沈念深知蘇清舟的性格。
他視藝術如命,更對《破曉》這幅畫有著近乎病態的糾結。因為當年的靈感爆發得太突然,他自己都無法複刻那種靈氣。
果然,不到三十秒,手機震動了。
蘇清舟:“你說什麼?底稿在你那?淩川,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沈念眼神微閃,繼續回複:
“今晚十點,老地方見。別告訴任何人,我不想讓沈念知道。”
發完這句話,沈念徹底清空了這兩分鐘的聊天記錄,將手機放回原位。
“沈念!”
浴室內傳來陸淩川不耐煩的喊聲。
“來了。”
沈念應了一聲,隨手把床上的睡袍拿起來,推門走了進去。
浴缸裏,陸淩川閉著眼,眉頭依舊緊鎖。
沈念走到他身後,溫涼的手指搭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按揉。
“陸總,還在生氣?”
陸淩川哼了一聲,沒睜眼,但緊繃的肌肉明顯放鬆了下來。
“沈念,收起你的小聰明。這是最後一次,要是再讓我發現你聯係林秘書或者報警,我保證你媽明天就會出現在太平間。”
沈念手上的動作頓了片刻,隨即恢複正常。
“我知道了。”
她聲音溫順,“蘇先生明天還要去畫協開會,陸總不去陪著嗎?”
“他最近不想見我。”
陸淩川煩躁地睜開眼,“都是因為你那個破視頻,清舟現在懷疑畫稿的來源。”
“那是蘇先生不知道陸總的苦心。”
沈念垂下頭,語氣卑微,“等過幾天,蘇先生氣消了,我去跟他解釋。就說視頻是我想上位,找人合成的。”
陸淩川轉過頭,盯著沈念的臉。
“你願意去解釋?”
“隻要陸總高興。”
沈念看著他,眼底滿是“深情”。
陸淩川盯著那雙眼睛,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向自己。
沈念沒躲,任由他冰冷的唇貼上來。
那是帶著懲罰性質的吻,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沈念閉上眼,心裏卻在倒計時。
十點。
蘇清舟會去畫室。
而陸淩川,也會去。
……
晚上九點半。
沈念趁著陸淩川在書房接陸承的電話,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風衣,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陸家。
她沒有直接去畫室,而是先去了一趟療養院附近的公用電話亭。
“林秘書,是我。”
“沈小姐?你瘋了!陸總現在到處找你!”林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幫我辦件事。”
沈念聲音冷靜,“把蘇清舟約在畫室的消息,發給陸淩川。用你那個匿名賬號。”
“你想幹什麼?你想讓他們撞上?”
“不是撞上,是讓他們徹底決裂。”
沈念掛斷電話,將帽簷壓低,消失在夜色中。
私人畫室位於近郊,那是陸淩川專門為蘇清舟建的。
沈念推開門時,屋裏沒開燈,月光灑在那些蓋著白布的畫架上,陰森得像一座座墓碑。
她走到最中央那個畫架前,掀開白布。
上麵是她剛才在陸家臨摹的一半殘卷。
筆觸狂亂,卻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感。
這是蘇清舟這輩子都畫不出的靈氣。
“哢噠。”
門鎖響了。
沈念飛快地躲進側間的儲物室,透過門縫往外看。
蘇清舟進來了。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襯衫,眉宇間帶著一絲急躁。
他徑直走向畫架。
當他的目光落在畫板上時,整個人僵住了。
“這……這是……”
蘇清舟顫抖著手,想要觸摸畫布,卻又像是怕弄壞了什麼珍寶,生生停在半空。
“誰畫的?”
他低聲呢喃,眼神裏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狂喜,“就是這個感覺……三年前的感覺!”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急促的刹車聲。
沈念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陸淩川來了。
他收到匿名消息,說蘇清舟背著他在這裏和“奸夫”幽會。
以陸淩川那病態的占有欲,他絕對坐不住。
“嘭!”
畫室大門被重重撞開。
陸淩川帶著滿身戾氣衝了進來,手裏還拎著一根沉重的球棍。
“清舟!”
他怒吼一聲,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定格在蘇清舟麵前的畫架上。
蘇清舟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眉頭緊鎖:“淩川?你怎麼在這?”
陸淩川沒理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扯過那張畫。
“那個男人呢?沈念找的那個野男人在哪!”
“什麼野男人?”蘇清舟一臉莫名其妙,“我是來看底稿的!”
“底稿?”
陸淩川看著手裏那張還沒幹透的畫,臉色從憤怒變成了猙獰。
“這不是底稿!這是沈念的筆跡!”
他太熟悉沈念作畫的習慣了。
蘇清舟愣住了:“你說什麼?這是沈念畫的?”
“清舟,你被她騙了!”
陸淩川把畫揉成一團,狠狠扔在地上,“她就是想勾引你,想讓你同情她!這個女人賤透了!”
“閉嘴!”
蘇清舟突然發火了,他一把推開陸淩川,把那團廢紙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陸淩川,你根本不懂藝術。”
蘇清舟看著畫,聲音在發抖,“三年前我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麼我畫出的《破曉》隻有形沒有神?現在我知道了。”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陸淩川。
“這幅畫的神,在沈念手裏。”
“你瘋了?”陸淩川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她是個剽竊者!證據是我親手交到你手裏的!”
“那是你的證據,不是我的眼睛。”
蘇清舟冷笑一聲,“陸淩川,你老實告訴我,三年前那個救了我的無名畫家,到底是誰?”
陸淩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藏了三年的秘密,正在這間狹小的畫室裏,被一點點撕開偽裝。
躲在暗處的沈念,無聲地笑了。
她拿出手機,對著這一幕按下了錄像鍵。
就在這時,陸淩川的手機響了。
是陸承打來的。
陸淩川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沈念不見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黑暗中的儲物室。
沈念心頭一跳。
陸淩川那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藏身的方向。
“沈念,給我滾出來!”
陸淩川大步走過來,一腳踹開了儲物室的門。
沈念站在陰影裏,手裏還拿著正在錄像的手機。
她沒跑,反而走到了月光下,對著蘇清舟微微一笑。
“蘇先生,你想知道真相嗎?”
蘇清舟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沈念,你……”
沈念舉起手機,作勢要按下播放鍵。
“陸總,你猜,如果我把剛才這段錄像發給媒體,你的保外就醫還能持續多久?”
陸淩川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舉起球棍。
“沈念,我殺了你!”
“住手!”
蘇清舟擋在了沈念麵前。
陸淩川的球棍生生停在半空。
“清舟,你讓開!”
“我不讓。”
蘇清舟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陸淩川,你太讓我惡心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鋼刀,狠狠紮進了陸淩川的心口。
他看著自己守了三年的白月光,此刻正護著那個他最厭惡的替身。
這種極致的背叛感,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好……好!”
陸淩川怒極反笑,收回球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秘書,啟動名譽毀滅計劃。”
他盯著沈念,一字一頓,“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讓你徹底死個幹淨。”
沈念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低頭一看,瞳孔縮緊。
全網的頭條瞬間被引爆:
《沈念抄襲案驚人反轉:替身潛入主家,試圖謀殺原作者!》
畫麵上,是她剛才在畫室裏臨摹的半卷殘畫,以及她推搡陸淩川的模糊截圖。
陸淩川把當年的抄襲案,升級成了謀殺案。
“沈念,這才是你的結局。”
陸淩川冷冷地看著她,“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能救你,也隻有我能毀了你。”
沈念看著手機上的謾罵,手心微微發汗。
但她沒有崩潰。
她抬起頭,看向蘇清舟。
“蘇先生,你剛才問我,真相是什麼。”
沈念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
那是她三年前的日記,上麵記錄了《破曉》的每一個靈感瞬間。
“真相就在這裏。”
她把筆記本遞給蘇清舟,然後轉頭看向陸淩川。
“陸淩川,你以為這就是終點?”
沈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按下了直播鍵。
“看清楚了,這才叫反殺。”
直播間開啟。
沈念舉起筆記本,對著鏡頭,聲音清冷而有力。
“大家好,我是沈念。”
“關於三年前的真相,以及陸淩川先生如何偽造謀殺現場,我想請大家,親自做個見證。”
陸淩川正要衝上來搶奪,卻被沈念下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陸淩川,你忘了,這間畫室裏,我裝了三個針孔攝像頭。”
“就在你剛才摔碎那張畫的時候,直播就已經開始了。”
陸淩川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而在直播間的彈幕裏,原本密密麻麻的謾罵,突然停滯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問號。
以及,蘇清舟對著鏡頭,親口說出的那句話:
“我是蘇清舟,我證明,沈念才是《破曉》的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