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殿下,這把劍,太重了。”
蕭凜的聲音在死寂的新房裏響起,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的掌心被長劍割破,鮮血順著劍刃倒流,洇紅了裴琰的手指。
裴琰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盯著床上那個本該“病入膏肓”的廢人,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沒中毒?”
蕭凜沒回答。
他猛地一拽,裴琰竟被這股恐怖的蠻力帶得踉蹌一步,長劍險些脫手。
“陸晚吟!”
裴琰惱羞成怒,轉頭看向護在床前的女人,眼底燃起扭曲的妒火。
“你為了護著這個廢人,竟然騙孤?他根本就沒死!”
陸晚吟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卻虛偽的臉,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
在那座冷宮裏,裴琰也是這樣提著劍。
他親手灌下那碗墮胎藥,看著她身下的血流了一地,卻隻是冷漠地擦了擦手,說那個孩子會擋了他的登基路。
那種透入骨髓的冷,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殿下錯了。”
陸晚吟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蕭凜身前。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一絲裴琰預想中的惶恐或愛慕。
“他死不死,是他的命。但我嫁了他,他就是我的人。”
“你的人?”
裴琰狂笑起來,猛地伸手去抓陸晚吟的衣領,“你是孤選中的女人!陸晚吟,你是瘋了還是賤?放著未來的皇後不做,非要陪著一個殘廢守活寡?”
他的手還沒碰到陸晚吟,陸晚吟已經先動了。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裴琰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門外的禁衛軍聽到動靜,腰間的橫刀瞬間出鞘,發出一陣連綿的冷兵器碰撞聲。
“你敢打孤?”
裴琰慢慢轉過頭,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掌,是替陸家打的。”
陸晚吟甩了甩發麻的手掌,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殿下深夜私闖臣妻新房,辱我名節在先,傷我夫君在後。這一掌,打得不對嗎?”
“臣妻?”
裴琰咬牙切齒地重複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好一個臣妻。孤今天就殺了這殘廢,看你還怎麼做妻!”
他猛地抽回長劍,帶起一串血珠,再次朝床上的蕭凜劈去。
“滾開!”
裴琰一把推向陸晚吟。
陸晚吟被推得撞在床柱上,額頭一陣劇痛。
就在裴琰長劍即將落下的刹那,異變陡生。
原本“癱軟”在床上的蕭凜,身形如鬼魅般一晃。
裴琰還沒看清對方的動作,手腕便是一麻,長劍脫手落地。
緊接著,一具冰冷的身軀貼到了他的背後,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匕,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
“殿下,動我的女人,問過我了嗎?”
蕭凜的聲音在裴琰耳邊響起。
裴琰渾身僵硬,瞳孔劇烈收縮。
因為他感覺到,貼在他背後的那個男人,是站著的。
蕭凜站起來了。
他那雙被全京城斷定為“徹底廢掉”的雙腿,此刻穩穩地支撐著他的身體。
“你……你的腿……”
裴琰聲音發顫,那是對未知恐懼的本能反應。
蕭凜沒有廢話,匕首往裏送了一分。
血線順著裴琰的脖頸流下,滲入明黃色的龍紋衣領。
“帶著你的人,滾出質子府。”
蕭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氣,“再有下次,這京城就要換個太子了。”
“蕭凜,你敢弑殺儲君?”
裴琰色厲內荏,手心卻全是冷汗。
“你可以試試。”
蕭凜冷笑一聲,猛地收回匕首,順勢一腳踹在裴琰後腰上。
裴琰像隻斷了線的風箏,狼狽地飛出房門,重重砸在院落的青磚地上。
“殿下!”
禁衛軍呼啦一聲圍了上去。
裴琰狼狽地爬起來,捂著脖子上的傷口,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
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好……好一個蕭凜,好一個陸晚吟。”
裴琰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毒辣,“既然你們想做苦命鴛鴦,孤成全你們。”
他看向守在院外的陸府眼線,聲音森寒。
“傳孤的旨意,從今日起,嚴查京城所有進出商道。凡是蕭家名下的鋪子,一律查封。凡是敢賣給質子府一粒米的糧行,滿門抄斬!”
裴琰冷哼一聲,帶著人馬憤然離去。
他要困死這對狗男女。
沒有錢糧,沒有物資,這質子府就是一座活墳墓。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凜的身形晃了晃,猛地扶住床柱,發出一聲悶哼。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已經耗光了他壓製毒性後的所有力氣。
陸晚吟顧不得額頭的傷,連忙上前扶住他。
“別逞強,坐下。”
她扶著蕭凜坐回輪椅,動作熟練地撕下衣擺,替他包紮掌心的傷口。
蕭凜看著她,眼神幽暗難明。
“你剛才那一掌,打得很痛快。”
陸晚吟低頭係好布條,淡淡道:“早想打了。”
前世沒打那一巴掌,她後悔了十年。
“裴琰要封鎖我們的商路。”
蕭凜靠在輪椅上,臉色慘白,語氣卻依然冷靜,“蕭家在京城雖然有些鋪子,但底子薄,撐不了半個月。陸晚吟,這就是你選的路?”
陸晚吟抬頭,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他封的是蕭家的鋪子,關我陸晚吟什麼事?”
蕭凜挑眉。
“我母親留下的嫁妝鋪子,早在三年前就轉到了我舅舅名下的商號裏。”
陸晚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裴琰離去的方向。
“他以為斷了我們的生路,卻不知道,他裴琰私兵的軍費來源,那幾家京城最大的糧行,明天就會換主人。”
裴琰大概忘了,前世為了討好他,她曾親手幫他打理過那些秘密產業。
那些鋪子的漏洞在哪,她比誰都清楚。
蕭凜看著月光下女人的側影。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還要狠。
“陸晚吟。”
蕭凜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陸晚吟轉過頭。
“既然你已經選了我,也徹底得罪了裴琰。”
蕭凜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盯著她的眼睛問。
“可敢陪我殺回北境?”
陸晚吟愣了一瞬。
那是她前世從未觸碰過的遠方,也是蕭凜真正的戰場。
“有何不敢?”
她走向前,半蹲在蕭凜麵前,直視那雙孤狼般的眼睛。
“隻要殿下能站起來,這天下,你我去得。”
蕭凜伸出那隻包紮好的手,輕輕托起陸晚吟的下巴。
“好。”
他低聲吐出一個字,眼神裏第一次有了溫度,卻也藏著更深的瘋狂。
“那就從明天開始,讓這京城,先亂起來。”
就在這時,阿青在門外急促地敲了三下。
“主子,宮裏出事了!”
阿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北境的戰報到了,八百裏加急,送進了勤政殿。”
陸晚吟心頭猛地一跳。
這麼快?
前世北境潰敗,應該是半個月後的事。
難道因為她的重生,某些事情提前了?
“戰況如何?”
蕭凜猛地推開輪椅,目光如電。
“聽說……黑甲軍的統帥,在陣前失蹤了。”
阿青咽了口唾沫,“皇上龍顏大怒,裴琰剛剛回宮,就被宣進殿了。”
蕭凜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手背青筋暴起。
統帥失蹤?
那是他的叔父!
陸晚吟感覺到蕭凜身上那股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戾氣,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急,這未必是壞事。”
她低聲在蕭凜耳邊說道。
“蕭凜,你回北境的機會,來了。”
蕭凜抬頭看向她。
“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一個能讓你名正言順帶兵出征的理由。”
陸晚吟眼神冰冷,“而這個理由,裴琰會親手送給我們。”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時聚起了濃重的黑雲。
一場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