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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陳墨？”

江城人才市場，一個不到十平米的隔間裏，HR王姐把手裏的簡曆像扔垃圾一樣丟回桌上。

她眼裏滿是嫌惡，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我們這兒招的是會計，不是招賊。挪用公款三千萬，你膽子挺大啊。”

陳墨坐在窄小的塑料凳上，脊背挺得筆直。他沒解釋，隻是平靜地開口：“那是誣陷，審計結果還沒出來。”

“行了，全行業的黑名單都發下來了。”王姐冷笑一聲，指著電腦屏幕，“趙總親自打的招呼，江城哪家公司敢要你？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陳墨站起身，收起簡曆，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這是他今天被拒絕的第十二次。

趙強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不僅是財務圈，甚至連一些小規模的貿易公司都收到了那份“封殺令”。

剛走出人才市場大門，一輛紮眼的紅色寶馬Z就橫在了他麵前。

車窗降下，林悅戴著巨大的墨鏡，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副駕駛上坐著那個暴發戶劉少，正一臉戲謔地打量著陳墨。

“喲，這不是咱們江城的‘千萬級’大才子嗎？”

林悅推開車門走下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篤篤響。她走到陳墨麵前，嫌棄地扇了扇風：“怎麼，還沒找到工作？我聽說你剛才去麵那個月薪三千的小出納都被趕出來了？”

陳墨看著她，眼神冷得像看一個死人。

“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這喪家之犬？”林悅從愛馬仕包裏掏出一疊傳單，直接甩在陳墨胸口，“別說我不念舊情，我這兒有個好差事。我那酒店缺個夜班保安，管吃管住，一個月兩千五。你要是肯跪下來求求劉少，這活兒就是你的了。”

劉少在車裏哈哈大笑：“悅悅，你這就不懂了。人家陳大才子以前可是坐辦公室的，哪能幹這種粗活？不過陳墨，你要是真缺錢，去我公司當個掃廁所的也行，我給你開三千！”

周圍路過的求職者紛紛側目，對著陳墨指指點點。

“這就是那個挪用公款的？” “長得人模人樣的，心真黑。” “活該找不到工作，這種人就該餓死。”

刺耳的議論聲潮水般湧來。

陳墨沒動，也沒發火。他隻是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簡曆，拍了拍上麵的灰。

“林悅，”陳墨抬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趙強給你的那套房子，房產證拿到了嗎？”

林悅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尖叫道：“你管得著嗎！反正比跟著你強一百倍！”

“拿不到的。”陳墨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那是抵押房。等趙強進去了，那房子會被法院第一批查封。到時候，記得給自己找個橋洞。”

“你放屁！趙總怎麼可能進去！”林悅氣得渾身發抖。

陳墨沒再理她，側身繞過寶馬車，大步走向街角。

“陳墨！你裝什麼裝！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林悅在背後歇斯底裏地喊著。

陳墨頭也不回，推開了一家名為“靜謐”的咖啡館大門。

這裏離人才市場很近，但消費極高，平時沒什麼人。

他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重新梳理趙強那份“第十七頁”的證據鏈。

咖啡館角落裏，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清冷而銳利。桌上放著一份當天的《江城金融報》，旁邊是一疊厚厚的數據報表。

陳墨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了離她不遠的位子上。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複雜的代碼在屏幕上跳動。

趙強以為封殺能斷了他的生路，卻不知道，陳墨根本沒打算在江城這些小公司浪費時間。

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直接接觸到大唐集團總部高層的機會。

這時，隔壁桌的女人突然皺起了眉頭，指尖在報表上反複滑動，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陳墨眼角餘光掃過那份報表。

那是關於“鼎盛貿易”近三年的資產負債分析，上麵密密麻麻標注了許多紅圈。

女人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被某個數據卡住了。

陳墨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突然開口：“第三頁，左下角的壞賬準備計提比例錯了。”

女人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陳墨。

“你說什麼？”

陳墨沒看她，盯著自己的屏幕，淡淡道：“你用的是去年的舊準則。按照今年的新規，鼎盛貿易那筆海外倉儲的折舊不能計入遞延所得稅資產。你把那個數值調低3.5個百分點，賬就平了。”

女人愣住了。

她迅速翻回第三頁，拿起計算器飛快地按動。

一分鐘後，她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平了。

困擾了她整整一個上午的邏輯漏洞，被這個看起來落魄的年輕人一眼看穿了。

她推了推眼鏡，重新審視起陳墨。

普通的廉價夾克，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還有那個屏幕貼了膠帶的舊電腦。

但那雙眼睛，太穩了。

穩得不像是一個被全行業封殺的“罪犯”。

“你是財務審計？”女人合上報表，聲音恢複了冷靜。

“以前是。”陳墨合上電腦，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女人叫住他，從名片夾裏抽出一張沒有任何頭銜的名片，遞了過去，“我叫蘇晴。你對鼎盛貿易的賬目很熟？”

陳墨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異樣。

蘇晴。

大唐集團總部最年輕的執行董事，那個傳聞中鐵麵無私的“審計鐵娘子”。

周部留下的名單裏，她是唯一的紅色標注。

但他現在不能認。

“不熟。”陳墨把名片隨手塞進兜裏，“隻是對錯誤的數據比較敏感。”

說完，他拎起包，徑直走出了咖啡館。

蘇晴坐在原位，看著陳墨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翻開那份《江城金融報》，頭版頭條正是關於陳墨挪用公款的通報。

照片上的臉，和剛才那個年輕人重合在一起。

“挪用公款？”

蘇晴冷笑一聲，指尖在報紙上陳墨的名字上輕輕劃過。

“能一眼看出這種隱蔽邏輯錯誤的人，會為了三千萬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陳墨，原鼎盛貿易財務部職員。我要他從小到大所有的檔案，包括他經手過的每一筆賬。”

……

陳墨騎著摩托車，穿行在江城的舊城區。

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幾輛車一直在不遠不近地跟著。

趙強的人。

他們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但這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足以讓普通人崩潰。

陳墨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摩托車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他停在一家破舊的打印店門口。

“老板，洗照片。”

陳墨遞過去一個U盤。

老板是個睡眼惺忪的中年人，接過U盤插進電腦：“洗哪張？”

“全部。”

屏幕上跳出一張張照片。

那是趙強在不同場合與幾位中年男子的合影，背景大多是私人會所或者高爾夫球場。

最關鍵的一張，是趙強正把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一個背對著鏡頭的男人。

打印店老板的手抖了一下：“小夥子，這東西……我這兒可能洗不了。”

“加錢。”陳墨拍出一疊鈔票。

“這不是錢的事兒……”

“洗。”陳墨盯著他，眼神冰冷，“出了事，我扛。”

老板咬咬牙，按下了打印鍵。

半小時後，陳墨拿著一疊塑封好的照片走出店門。

他跨上摩托車，剛準備發動，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陳先生，你的簡曆很有趣。明天下午兩點，江城大酒店頂層旋轉餐廳，我想請你喝杯茶。——蘇】

陳墨看著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但他知道，這頓茶不好喝。

蘇晴這種女人，絕不會因為一次偶遇就伸出援手。她是在試探，試探他手裏到底握著多少能掀翻趙強的籌碼。

就在這時，巷子口突然被兩輛黑色的SUV堵死。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走了下來，手裏都拎著明晃晃的砍刀。

領頭的正是王勇，他頭上纏著繃帶，眼神陰狠得要滴出水來。

“陳墨，趙總說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送你去見周部吧。”

王勇吐掉嘴裏的煙頭，猛地揮手：“上！剁碎了喂狗！”

陳墨坐在摩托車上，沒動。

他從懷裏掏出那疊剛洗好的照片，隨手抽出一張，對著王勇晃了晃。

“王勇，看看這張。”

王勇下意識停住腳步，眯起眼睛看去。

照片上，王勇正跪在一個女人麵前，手裏拿著一疊現金。

那個女人，不是他老婆，也不是他那個小三。

而是趙強的老婆。

王勇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你……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你不僅黑趙強的錢，還睡他的女人。”陳墨把照片塞回懷裏，發動了摩托車，“你說，要是趙強看到這張照片，是先剁了我，還是先把你沉進江裏？”

王勇僵在原地，握刀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都給我住手！”他歇斯底裏地吼道。

壯漢們愣住了：“勇哥，這……”

“滾！都給我滾回去！”

陳墨冷笑一聲，猛擰油門。

摩托車擦著王勇的身體疾馳而出，帶起的勁風刮得王勇臉頰生疼。

陳墨衝出巷子，消失在繁華的街道盡頭。

他知道，王勇攔不住他多久。

趙強很快就會發現王勇的異樣。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

江城大酒店，頂層旋轉餐廳。

這裏是江城最高端的地方，也是林悅曾經夢寐以求的“豪門入場券”。

陳墨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在一眾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中顯得格格不入。

侍應生皺著眉攔住他：“先生，這裏是會員製……”

“蘇晴約的我。”陳墨淡淡道。

侍應生的臉色瞬間變了，恭敬地彎下腰：“陳先生請跟我來，蘇董已經等候多時了。”

陳墨跟著侍應生走向最靠窗的位子。

蘇晴換了一身白色的職業套裝，正優雅地攪動著咖啡。

她對麵，還坐著一個人。

趙強。

趙強正滿臉堆笑地給蘇晴遞著一份文件：“蘇董，這是我們鼎盛貿易今年的審計預案，您過目……”

看到陳墨走過來，趙強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陳墨？你這個強奸犯、殺人犯，誰讓你進來的！”

趙強猛地站起身，指著陳墨的鼻子怒喝：“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這個挪用公款的賊給我轟出去！”

蘇晴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趙總，坐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強愣住了：“蘇董，您認識這個廢物？”

“他是我請來的客人。”蘇晴抬眼看向陳墨，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坐。”

陳墨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看著臉色鐵青的趙強，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趙總，好久不見。”

“你……”趙強氣得渾身發抖，但在蘇晴麵前不敢發作，隻能咬牙切齒地坐回原位。

蘇晴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陳墨麵前。

“陳墨，這是趙總剛才給我的審計預案。他說鼎盛貿易去年的利潤增長了百分之二十，賬目完美無缺。”

她盯著陳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覺得呢？”

餐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強死死盯著陳墨，眼神裏充滿了威脅和殺意。

陳墨看都沒看那份文件，隻是從兜裏掏出一支圓珠筆。

他在那份文件的封麵上，隨手寫下了一個數字。

“3200。”

蘇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強則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你胡寫什麼！蘇董，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個瘋子！”

陳墨放下筆，看著蘇晴，語氣平靜：“這是趙總在開曼群島那個賬戶的餘額尾數。單位是萬，幣種是美金。”

他轉頭看向趙強，笑容愈發冷冽。

“趙總，要我把完整的賬號寫出來嗎？”

趙強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浸透了昂貴的襯衫。

蘇晴看著那個數字，又看了看陳墨，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她合上文件，站起身，對趙強冷冷道：“趙總，今天的茶就喝到這兒吧。你的這份預案，我會帶回總部好好研究。”

說完，她看向陳墨：“陳先生，能陪我走一段嗎？”

“榮幸之至。”

陳墨站起身，跟著蘇晴走向電梯。

留下趙強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電梯裏。

蘇晴看著跳動的數字，突然開口：“你手裏到底有多少東西？”

“足夠讓他死十次。”陳墨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太便宜他了。”陳墨轉頭看向蘇晴，“我要的，是讓他親眼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一點點崩塌。”

蘇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陳墨，你是個瘋子。”

“謝謝誇獎。”

電梯門打開，蘇晴走出電梯，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

“明天上午十點，大唐集團總部審計部。如果你能活著走到那兒，我給你一個親手送他進去的機會。”

陳墨站在電梯裏，看著蘇晴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走出酒店大門，江城的陽光有些刺眼。

手機突然震動。

是林悅發來的語音，聲音裏帶著哭腔和驚恐：

“陳墨！你到底對劉少做了什麼？他的公司被查封了！我也被開除了！你這個瘋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陳墨直接拉黑了號碼。

他跨上摩托車，剛準備發動，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遠處，一輛重型卡車正瘋狂地加速，朝著他撞了過來。

卡車司機滿臉猙獰，眼神裏全是死誌。

趙強最後的瘋狂，來了。

陳墨猛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怒吼，擦著卡車的車頭衝了出去。

轟！

卡車撞在了酒店門口的石柱上，火光衝天。

陳墨沒有回頭，消失在滾滾濃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