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中,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會場。
陳墨沒有回頭看蘇晴那個詭異的笑容。在燈滅的一瞬間,他順著記憶中的安全出口方向,側身翻過兩排座椅,動作快得像一頭沒入深林的豹子。
那聲槍栓響,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嚇住全場的人,好讓趙強的人趁亂動手。
陳墨貓著腰,推開側門閃進樓梯間。
他沒坐電梯,直接順著扶手滑下兩層,從商場的後廚通道鑽了出去。
五分鐘後,陳墨坐在一輛破舊的網約車後座,手裏緊緊攥著那個U盤。
“師傅,去長河路快捷酒店。”
他聲音平靜,指尖卻在微微發顫。那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餘韻。
趙強急了。
這說明,U盤裏的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致命。
……
長河路,錦江之星02房。
陳墨反鎖房門,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他沒有開大燈,隻擰開了床頭的一盞台燈。
筆記本電腦幽幽的藍光映在他臉上,襯得那對眸子冷冽如冰。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
“第一層,RSA非對稱加密。” “第二層,隱寫術嵌入。” “第三層,物理扇區鎖定。”
陳墨在給證據加鎖。
這份“核心底稿”不僅是趙強的催命符,現在也是他的保命符。他設置了一個鏡像腳本,隻要他的手機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向特定服務器發送“平安代碼”,這些數據會瞬間同步到江城審計局、省紀委,以及大唐集團總部的所有公開郵箱。
做完這一切,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王勇找上門。
趙強那種人,絕不會隻靠會場那點小手段。王勇手裏有公司的GPS定位權限,隻要陳墨的工號還沒被注銷,他們就能通過公司配發的手機卡找到這裏。
果然。
十五分鐘後,走廊裏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
砰!
房門被暴力踹開。
王勇拎著一根用報紙裹著的鋼管,帶著三個壯漢闖了進來。
“陳墨,你挺能藏啊。”
王勇把報紙扯掉,露出泛著寒光的鋼管,在手心裏顛了顛。他臉上的橫肉抖動著,眼神裏全是狠戾:“會場裏讓你跑了,現在,我看你往哪跳?”
陳墨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他抬眼,看著王勇,語氣平淡:“門修一下要五百,你記得賠給酒店。”
王勇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死到臨頭了,你還擔心人家的門?”王勇跨出一步,鋼管指著陳墨的鼻子,“硬盤呢?交出來,老子給你個痛快。不然,趙總說了,先斷你兩條腿,再把你媽從醫院天台扔下去。”
聽到“媽”這個字,陳墨的眼神驟然一沉。
“王勇,你覺得趙強能保你一輩子?”
“廢話!趙總是公司副總,江城這一塊他說了算!”王勇啐了一口,“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退婚的喪家犬,也敢跟趙總叫板?”
陳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把屏幕轉過去對著王勇。
“看看這個。”
王勇皺眉湊近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從囂張變成了慘白。
照片上,是一個長相清純的女孩,正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孩子在公園玩耍。
“你……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王勇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老婆一直以為你在江城是搞外貿的高管,不知道你在外麵養了個小三,連兒子都兩歲了吧?”
陳墨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王勇心口。
“還有,你幫趙強洗的那筆錢裏,你自己偷偷扣下了六十萬,存在你小姨子的名下。這事兒,趙強知道嗎?”
王勇倒吸一口涼氣,手裏的鋼管差點掉在地上。
“你胡說!你少在這兒詐我!”
“詐你?”陳墨冷笑,手指在手機上劃了一下,“要不要我把轉賬記錄發給趙強?以他的性格,知道你敢黑他的錢,你覺得他是先弄死我,還是先弄死你?”
王勇身後的三個壯漢麵麵相覷,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這是神仙打架,他們隻是拿錢辦事的,不想卷進這種掉腦袋的勾當裏。
“陳墨……你到底想幹什麼?”王勇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帶著你的人,滾。”
陳墨盯著他,一字一頓:“回去告訴趙強,證據我備份了十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他要是敢動我或者我家裏人一根汗毛,那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省委書記的桌子上。”
王勇咬著牙,臉色陰晴不定。
他在權衡。
一邊是趙強的壓力,一邊是自己的命根子和貪汙的證據。
“勇哥,這……”旁邊的小弟小聲問。
“閉嘴!”
王勇狠命地瞪了陳墨一眼,最後把鋼管往腋下一夾。
“陳墨,你夠狠。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帶頭衝出了房間,背影倉皇得像條喪家之犬。
陳墨聽著腳步聲遠去,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王勇會被唬住,但趙強不會。趙強那種賭徒,隻會變本加厲地瘋狂報複。
陳墨重新坐回電腦前,打開了公司的內網郵箱。
果然,係統提示他的賬號已被凍結。
緊接著,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微信群、新聞客戶端、行業論壇,無數消息在同一時刻爆發。
陳墨點開最上麵的一條郵件截圖。
那是江城大唐貿易發出的全員通報,紅頭文件異常刺眼:
【關於對原財務部職員陳墨挪用公款、竊取商業機密並畏罪潛逃的開除決定及全行業封殺令。】
通報裏,陳墨被描述成一個為了賭債不惜盜取公司三千萬公款,並在事發後暴力抗法、挾持高層的極度危險分子。
下方附帶了他的身份證照片,以及一張被惡意剪輯過的、他在訂婚宴上“狼狽逃竄”的模糊圖片。
陳墨翻看著下方的評論。
“人渣!虧我以前還覺得他挺勤快,原來心這麼黑!” “三千萬啊,夠判死刑了吧?” “這種人就該全國通緝,建議直接槍斃!”
甚至還有林悅的實名留言: “我是他的前未婚妻,我證明陳墨長期以來心理扭曲,曾多次威脅要報複社會,請大家務必小心!”
陳墨看著林悅的名字,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合上電腦,走到窗邊。
江城的夜景依舊繁華,但在這一刻,他已經成了這座城市裏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趙強這一手玩得很漂亮。
先定罪,再封殺,利用輿論壓力切斷他所有的求援路徑。現在,恐怕全城的派出所都接到了協查通報。
陳墨摸了摸兜裏那個冰冷的U盤。
他沒報警,也沒發長文辯解。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圈子裏,弱者的辯解毫無意義。
他站在黑暗中,看著玻璃倒影裏那個神情冷峻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喪家之犬嗎?”
陳墨低聲自語。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之前那個亂碼號碼。
“證據已經備份完畢。通知蘇晴,計劃第二階段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
陳墨掛斷電話,將手機卡摳出來,掰斷,扔進馬桶衝走。
他穿上那件黑色夾克,戴上鴨舌帽,拎著電腦包推門而出。
他沒有走酒店正門,而是順著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車庫,騎上一輛早就準備好的無牌摩托車,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
趙強的豪華辦公室裏。
王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地彙報著剛才的情況。
趙強猛地抓起煙灰缸,狠狠砸在王勇頭上。
“廢物!六十萬就把你嚇回來了?”
趙強臉色猙獰,額頭青筋暴起:“他有備份?那就讓他連發備份的機會都沒有!通知下去,聯係江城那幫搞‘黑活’的,我要陳墨的命,就在今晚!”
“那……那證據怎麼辦?”王勇捂著流血的額頭問。
趙強冷笑一聲,眼神陰毒:“死人的話,是沒人會信的。隻要他死了,我手裏那份‘證據’就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這時,趙強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趙強點開,隻有一行字:
【趙總,那份三千萬的流水,你漏算了第十七頁的轉賬備注。】
趙強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第十七頁。
那是他最隱秘的、直接通往省裏某位大人物的利益輸送證據。
這東西,陳墨怎麼可能知道?
窗外,一道驚雷劃過夜空。
江城,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