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廚房門上鎖了。

那是把生了鏽的鐵鎖，但在劉翠琴手裏，它就是勒死蘇渺的繩索。

“想吃飯？”

劉翠琴坐在堂屋的馬紮上，手裏納著鞋底，頭也不抬。

“渺渺，媽也不想難為你。隻要你把那玉墜拿出來，再點個頭答應王家的婚事，這鍋裏的紅薯稀飯，你隨便喝。”

蘇渺站在院子裏，胃裏一陣陣痙攣。

從昨晚到現在，她隻喝了一口涼水。

前世，她就是在這個時候熬不住，為了半碗稀飯，跪在劉翠琴腳邊求饒，最後把親爹留下的唯一念想拱手相讓。

“我不餓。”

蘇渺聲音很輕，卻很硬。

劉翠琴冷笑一聲，針尖在頭皮上蹭了蹭。

“行，骨頭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嬌嬌，出來吃飯！”

蘇嬌嬌歡快地應了一聲，推門出來時，故意撞了蘇渺一下。

她手裏拿著個白麵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顯擺：“妹妹，這饅頭真甜，可惜啊，你沒福氣吃。”

蘇渺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往門外走。

“死丫頭，你去哪兒？”劉翠琴在後麵喊。

蘇渺沒理會，腳步不停。

她要去後山。

前世，蘇大強在酒後曾吹噓過，說這後山的北坡有一處聚寶盆，八八年那會兒，有個采藥人在那兒挖到過一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參，賣了整整五百塊。

那可是八八年的五百塊。

蘇渺憑著記憶，鑽進了茂密的後山林子。

山路崎嶇，枯枝敗葉踩上去咯吱作響。她餓得眼冒金星，全靠一股子恨意撐著。

到了北坡，她仔細搜尋著每一寸土地。

前世蘇大強描述過那個位置，就在一棵被雷劈斷的歪脖子鬆樹底下。

蘇渺找了半個時辰，終於在一片雜草叢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綠意。

五片複葉，掌狀排列。

她蹲下身，手指摳進濕冷的泥土裏，小心翼翼地撥開浮土。

一寸，兩寸。

蘆頭露出來了，細密的須根交錯。

蘇渺呼吸變得急促，她不敢動用農具，生怕傷了參須，索性用手指甲一點點刨。

指甲縫裏滲出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她卻感覺不到疼。

二十分鐘後，一株形態完整的野山參被她捧在掌心。

這品相，比蘇大強吹噓的還要好。

蘇渺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把山參包好，貼身揣進懷裏。

她沒回廠區，而是直接去了縣城的黑市。

八十年代末，黑市生意正紅火。

她找了個看起來麵善的老中醫攤位。

老頭掀開布包的一角，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小姑娘，這東西哪來的？”

“山裏挖的。”蘇渺壓低聲音，“開個價吧。”

老頭豎起四根手指。

“四百？”蘇渺問。

老頭搖搖頭：“四百五十塊。這參年份足，沒傷根，我收了。”

蘇渺沒還價。

在這個人均工資幾十塊的年代，四百五十塊就是巨款。

老頭從內兜裏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蘇渺數了兩遍，揣進兜裏。

走出黑市時，她的腰杆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兜裏有錢，心裏不慌。

她去國營飯店買了兩個肉包子，蹲在路邊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肉汁滲進喉嚨的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回廠區的路上，天色漸晚。

蘇渺沒走大路，抄了廠區後門的小樹林。

剛走近，就聽到一陣低沉的說話聲。

“老張，這事兒你得拉兄弟一把。”

那是蘇大強的聲音。

蘇渺瞬間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蹲進了一人高的灌木叢後麵。

從小樹林的縫隙看過去，蘇大強正點頭哈腰地給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遞煙。

那是人事科的張科長。

“大強啊，不是我不幫你。”張科長接過煙，沒點火，“名單都擬好了，蘇渺那丫頭考了全廠第三，這成績擺在那兒，我強行換成蘇嬌嬌，這要是鬧起來……”

“鬧不起來！”

蘇大強大手一揮，眼神陰鷙。

“那死丫頭我自有安排，過兩天就把她嫁到隔壁村去。隻要她人不在廠裏，這名額空出來，給誰不是給？”

張科長沉默了一會兒。

“但這名聲上……”

蘇大強心領神會，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張科長手裏。

“老張，這是一點小意思，給嫂子買件衣裳。收條我也擬好了，就說是嬌嬌支援建設的獎勵性名額，手續合法。”

張科長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行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就破個例。”

蘇大強嘿嘿一笑，又從兜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草稿紙。

“這是我草擬的收條格式，您看看合不合適？要是行，回頭咱們就按這個補個正式的。”

張科長接過去掃了兩眼，順手往兜裏一揣。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張科長兜裏那張草稿紙沒塞穩，被風一卷，輕飄飄地落在了草叢裏。

兩人正聊得投機，誰也沒發現這細節。

“行了，回吧，別讓人瞧見。”張科長拍了拍蘇大強的肩膀。

蘇大強千恩萬謝地把人送走。

蘇渺蹲在灌木叢後，死死盯著那張白紙片的位置。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猛地衝出去，一把抓住了那張紙。

草稿紙上，蘇大強的字跡歪歪扭扭。

上麵清楚地寫著：今收到蘇大強交來名額置換費壹佰元整，經辦人張某某。

雖然隻是個草擬的樣板，甚至沒蓋章，但上麵的內容足以讓蘇大強翻不了身。

蘇渺把紙條貼身藏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蘇大強，你以為你能賣了我？

你不知道，你親手把送你進監獄的繩索，丟在了我的腳邊。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劉翠琴正坐在院子裏罵罵咧咧，見蘇渺回來，猛地站起身。

“死丫頭，死哪兒去了？是不是偷家裏錢了？”

她衝上來就要搜蘇渺的口袋。

蘇渺後退一步，眼神如刀。

“我沒拿家裏的錢，也沒吃家裏的飯。”

“胡說！沒吃飯你能有這精神？”劉翠琴不信，伸手就要抓蘇渺的領口。

蘇渺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媽，你想搜我，行啊。”

蘇渺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陰森的寒氣。

“但要是搜不出來，明天我就去保衛科，問問蘇叔今天下午在小樹林裏，給了張科長什麼東西。”

劉翠琴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的臉色由青變白，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你……你看見了？”

蘇渺鬆開手，沒回答，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她關上門，聽著外麵劉翠琴慌亂地跑去跟剛回家的蘇大強低聲私語。

屋裏很黑，蘇渺坐在床沿，手心裏攥著那張從後山換來的巨款，還有那張行賄的證據。

前世的債，這一世，她要一筆筆收回來。

窗外，月光如銀。

蘇渺知道，蘇大強現在肯定在商量怎麼除掉她這個“禍害”。

但他們不知道，獵人和獵物的位置，早已悄然互換。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蘇嬌嬌奪走玉墜後，進城當上豪門千金的得意模樣。

“蘇嬌嬌，這一世，進城的路，我幫你斷了。”

第二天一早。

廠區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招工名單正式公示了。

蘇渺站在人群外，看著蘇大強和蘇嬌嬌得意洋洋地走向公告欄。

蘇大強故意拔高了嗓門：“嬌嬌啊，以後進廠了要好好幹，別辜負了廠裏對你的信任。”

蘇嬌嬌嬌滴滴地應著：“爸，我會的，不像某些人，考得好也沒用。”

然而，當蘇大強看清公告欄上的內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名單的第一行，赫然寫著蘇渺的名字。

而蘇嬌嬌的名字，根本沒在上麵。

不僅如此，名單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針對部分職工反映的名額暗箱操作問題，廠部已啟動專項調查，請相關人員即刻到辦公室說明情況。”

蘇大強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蘇渺站在不遠處，隔著攢動的人頭，對著蘇大強微微一笑。

她從兜裏摸出那張收條草稿，在指尖輕輕轉了轉。

蘇大強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意識到，蘇渺手裏拿的，不是廢紙，是他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保衛科的兩個幹事大步走了過來。

“蘇大強同誌，關於名額的事，廠長找你談話。”

蘇大強看著走近的幹事，又看了看遠處一臉清冷的蘇渺，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昨天遞紅包的那個兜。

空了。

錢給了，名額沒拿下來，事情還敗露了。

“渺渺……你……”蘇大強聲音顫抖。

蘇渺沒理他，轉身走向了廠部大樓。

她不是去辦公室，她是去倉庫取她的玉墜。

有了這第一桶金，有了這行賄的證據，她不需要再忍了。

她要在那場全廠大會開始前，把蘇家最後的一塊遮羞布，親手撕爛。

倉庫的後牆，那個藏著玉墜的縫隙。

蘇渺伸手摸了摸，指尖觸碰到了那溫潤的質感。

然而，就在她要把玉墜取出來的一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站住！把東西放下！”

蘇渺猛地回頭。

站在她身後的，不是蘇大強，而是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眼神銳利的年輕人。

廠區技術骨幹，陸峰。

他手裏拿著一本記錄冊，正冷冷地盯著蘇渺伸進牆縫的手。

“蘇渺，你在這裏藏了什麼？”

蘇渺的心頭猛地一跳。

陸峰的出現，完全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前世的陸峰雖然正直，但這一世，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廢棄的舊倉庫？

蘇渺的手指死死扣住玉墜，腦子飛速旋轉。

“陸大哥，我……”

陸峰一步步走近，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我看到你從後山回來，也看到你去了黑市。”

陸峰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蘇渺耳邊炸響。

“蘇渺，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蘇渺看著他，手心裏滲出了冷汗。

如果陸峰把她去黑市賣參的事捅出去，在這個年代，那就是投機倒把。

她的第一桶金，她的複仇計劃，可能會瞬間崩盤。

倉庫裏，光線昏暗，塵土飛揚。

蘇渺深吸一口氣，緩緩把手從牆縫裏抽了出來。

掌心裏，那枚青色的玉墜閃爍著幽微的光。

“陸大哥，如果我說，這是我拿命換回來的真相，你信嗎？”

陸峰看著那枚玉墜，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劉翠琴尖利的喊聲。

“在這兒呢！快來人啊！蘇渺這死丫頭偷了廠裏的東西藏在這兒了！”

蘇渺猛地抬頭。

劉翠琴帶著幾個保衛科的人，正氣勢洶洶地衝向倉庫大門。

她被算計了。

蘇渺看著眼前的陸峰，又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沉到了底。

劉翠琴這是要破釜沉舟，用“盜竊罪”徹底毀了她。

“陸大哥，幫我一次。”

蘇渺死死盯著陸峰的眼睛，語速極快。

“隻要這次你幫我，蘇大強貪汙的證據，我分你一半。”

陸峰的瞳孔驟然放大。

倉庫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陽光刺進陰暗的室內，劉翠琴指著蘇渺，笑得扭曲而得意。

“抓住了！你們看，她手裏拿的就是贓物！”

蘇渺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藏。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陸峰。

陸峰沉默了兩秒，隨後緩緩轉身，擋在了蘇渺麵前。

他看著衝進來的劉翠琴和保衛科幹事，聲音平靜而冷硬。

“劉大姐，你弄錯了。”

陸峰舉起手中的記錄冊，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蘇渺同誌是在幫我核對倉庫積壓物資，她手裏拿的，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物，我已經登記過了。”

劉翠琴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她……”

“你看見什麼了？”陸峰打斷她，眼神冰冷，“還是說，劉大姐你對廠裏的物資登記流程，比我這個技術主管還清楚？”

保衛科的人麵麵相覷，陸峰在廠裏的威信極高，沒人會懷疑他的話。

劉翠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蘇渺站在陸峰身後，看著這個前世英年早逝的男人，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波瀾。

她贏了。

但她也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陸峰，被徹底綁在了一起。

“劉大姐，蘇大強同誌還在辦公室等你，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家吧。”

陸峰下了逐客令。

劉翠琴灰溜溜地走了，臨走前看蘇渺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她。

倉庫重新歸於寂靜。

蘇渺走到陸峰麵前，攤開掌心，那枚玉墜靜靜地躺在那裏。

“謝謝。”

陸峰沒看玉墜，而是盯著蘇渺的眼睛。

“證據呢？”

蘇渺從兜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收條草稿，遞了過去。

陸峰接過來，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大強瘋了，這種東西也敢寫？”

“他不是瘋了，他是覺得，沒人能治得了他。”

蘇渺收回紙條，眼神冷冽。

“陸大哥，這隻是冰山一角。你想知道，蘇大強藏在房梁下的存折裏，到底有多少錢嗎？”

陸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看錯過這個在廠區裏默默無聞的少女。

她不是柔弱的菟絲花，她是深山裏帶刺的野玫瑰。

“你想怎麼做？”陸峰問。

蘇渺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明天是廠裏的表彰大會，我要在所有人麵前，送蘇大強一份大禮。”

陸峰把記錄冊合上，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蘇渺走出倉庫，陽光打在她臉上，有些刺眼。

她摸了摸兜裏沉甸甸的四百五十塊錢，還有那張能定生死的紙條。

第一步，走通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廠部大樓的頂層，蘇大強正陰沉著臉，對著電話低聲說著什麼。

“……那丫頭變了，留不得了。名額的事兒漏了，你那邊動作快點，把王瘸子叫來，今晚就領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蘇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感覺到脊背一陣發涼。

她猛地回頭，卻隻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和隨風搖曳的樹影。

危險，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她握緊了懷裏的玉墜，加快了腳步。

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就在她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一個滿臉橫肉、一瘸一拐的男人，正坐在她家的堂屋裏，手裏抓著一隻油膩膩的雞腿，對著她露出了一個黃燦燦的牙。

“渺渺回來啦？來，讓姐夫瞧瞧。”

王瘸子。

蘇渺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怎麼會在這裏？

劉翠琴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渺渺，快，王大哥等你好久了，彩禮人家都送來了，整整四百塊！”

蘇渺看著桌上那疊紅通通的鈔票，又看了看王瘸子那雙充滿邪念的眼睛。

她意識到，蘇大強這是等不及明天了。

他要今晚就把她毀掉。

蘇渺的手，悄悄摸向了兜裏的那張收條草稿。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但如果王瘸子現在動手，她根本沒有機會去保衛科。

“蘇渺，別在那兒愣著，過來給王大哥倒酒！”劉翠琴催促道。

王瘸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蘇渺，那股難聞的汗臭味瞬間撲麵而來。

“小模樣長得真俊，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伸出那隻黑乎乎的手，抓向蘇渺的肩膀。

蘇渺猛地側身躲開，眼神冰冷如鐵。

“蘇大強呢？”

“你爸去廠裏加班了，今晚不回來。”劉翠琴笑得不懷好意。

蘇渺的心沉到了底。

這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她準備的，死局。

王瘸子見蘇渺躲開，臉色一沉，猛地撲了上來。

“給臉不要臉！老子今天就辦了你！”

蘇渺轉身往門外跑，卻發現院門已經被從外麵鎖死了。

“跑？你往哪兒跑？”

王瘸子獰笑著，一步步逼近。

蘇渺背靠著冰冷的院門，手心裏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

那是蘇嬌嬌的房間。

蘇嬌嬌正躲在窗簾後麵，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蘇渺冷笑一聲，突然扯開嗓子大喊：

“蘇嬌嬌！蘇大強貪汙的錢，你以為你能花得安穩嗎？”

王瘸子的動作猛地一頓。

蘇渺趁機從兜裏掏出那張紙條，高高舉起。

“王大哥，你看看這是什麼！蘇大強要是進去了，你這四百塊彩禮，可就打水漂了！”

王瘸子雖然沒文化，但“貪汙”兩個字還是聽得懂的。

他狐疑地停下腳步，看著蘇渺手裏的紙條。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蘇大強行賄人事科長的收條就在我手裏！隻要我一喊，全廠的人都會衝進來！”

蘇渺的聲音極大，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

劉翠琴慌了，衝上來想奪紙條。

“你閉嘴！你這個瘋子！”

蘇渺敏捷地躲開，順勢跳上了院子裏的石桌。

“王大哥，你想要人，也要看蘇大強還有沒有命把人賣給你！這張紙條要是交上去，蘇大強至少判十年！”

王瘸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是個混混，最怕跟官家打交道。

他看了看蘇渺，又看了看那張紙條，再看看一臉慌亂的劉翠琴。

“劉大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翠琴抖得像篩糠一樣：“別聽她胡說，那是假的……”

“假的？”蘇渺冷笑，“那你要不要看看上麵的簽名？要不要看看蘇大強的紅手印？”

其實上麵根本沒手印，但蘇渺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王瘸子不敢賭。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撞擊聲。

“開門！保衛科例行檢查！”

蘇渺的心猛地一鬆。

是陸峰。

他真的來了。

王瘸子嚇得臉色慘白，顧不得桌上的彩禮，翻牆就跑。

劉翠琴癱坐在地上，看著被撞開的院門，眼神裏徹底失去了光彩。

蘇渺從石桌上跳下來，看著衝進院子的陸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陸大哥，你再晚來一分鐘，我就要跳牆了。”

陸峰走到她麵前，看著她淩亂的頭發和蒼白的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沒事了。”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的劉翠琴，聲音冷得像冰。

“劉大姐，蘇大強已經招了。這彩禮錢，你還是留著去牢裏給他買飯吧。”

蘇渺站在月光下，看著這個滿目瘡痍的家。

她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明天，才是真正的清算。

她摸了摸兜裏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紙條，眼神堅定。

蘇大強，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而此時，在廠區後山的小路上，王瘸子正拚命地跑著，卻被一個黑影攔住了去路。

“王大哥，跑什麼呀？”

王瘸子抬頭，看到陸峰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森冷的臉。

“你……你想幹什麼？”

陸峰沒說話，隻是慢慢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

“蘇渺是我的人。動了她，你以為你能走得出這片林子？”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後山的寧靜。

蘇渺坐在屋裏，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一世，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她看著手裏那枚溫潤的玉墜，輕聲呢喃：

“爸，你看著，我會把他們欠我的，一點點拿回來。”

夜，深了。

但對於蘇家來說，最黑暗的時刻，才剛剛降臨。

在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紙條背麵，赫然寫著一行蘇渺之前沒注意到的字跡。

那不是蘇大強的字。

那是……前世那個神秘老者的筆跡。

“獵物已入籠，速收網。”

蘇渺的瞳孔驟然縮緊。

原來，蘇大強背後，還有更大的魚。

而那條魚，正順著這張紙條，在暗中注視著她。

蘇渺握緊了拳頭，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更濃烈的戰意。

“來吧，看看到底誰是誰的獵物。”

窗外，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