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老宅,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沈若冰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沈國山,手裏死死攥著手機。
“那五億,你拿去救陸峰了?”
沈國山低著頭喝茶,熱氣氤氳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陸峰手裏有沈氏的海外渠道,他不能倒。”
“那是沈氏集團的公款!”沈若冰聲音冷厲,“你強行劃走這筆錢,董事會明天就會炸開鍋。”
沈國山重重放下茶杯,砰的一聲。
“我是董事長!沈氏是我創辦的,我動點錢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他抬起頭,眼神裏透著一抹沈若冰從未見過的陰鷙,“若冰,你最近太瘋了。酒店鬧成那樣,沈家的臉丟盡了。從現在起,你留在家裏閉門思過,公司的事務,我會讓秘書接手。”
沈若冰氣極反笑,“你想軟禁我?”
“是保護你。”
沈國山拍了拍手。
四名黑衣保鏢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直接堵住了客廳的出口。
沈母坐在一旁,抽抽噎噎地抹眼淚,“若冰,你就聽你爸的吧。陸峰說他知道錯了,隻要你肯低頭,那五億……那五億就當是給他的補償,咱們一家人還像以前一樣不好嗎?”
沈若冰看著這對父母,心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前世,她以為父母隻是被陸峰蒙蔽。
現在看來,沈國山根本就是陸峰的共犯。
“全靠你了。”沈若冰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她沒反抗,轉身走上二樓書房,反手鎖死了房門。
……
書房內,沈若冰打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沈氏集團的內網監控顯示,沈國山的那五億資金並沒有直接去救陸峰,而是通過三個空殼公司,轉入了一個境外的加密賬戶。
那個賬戶的後綴,她前世在陸峰的電腦裏見過。
那是境外洗錢組織“蝰蛇”的專用通道。
沈國山不是在救陸峰,他是在通過陸峰,把沈氏集團的資產掏空轉往海外。
“原來這才是真相。”沈若冰冷笑。
前世她死後,沈氏集團迅速破產清算,沈父沈母卻能在國外過著優渥的生活。
他們賣掉了她,換了一張通往海外的船票。
門外突然傳來沈國山的聲音:
“若冰,別費勁了。這裏的信號已經屏蔽,你出不去的。”
沈若冰沒理會。
她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
還有三分鐘。
就在這時,沈家大宅外傳來了刺耳的刹車聲。
不是一輛,是整整一排。
沈若冰走到窗邊,拉開簾子的一角。
夜色中,幾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呈扇形散開,將沈家老宅的大門死死封住。
最前麵的車門打開。
顧雲深走下車,一身黑色西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裏都拎著公文包。
“顧雲深?”沈國山在樓下驚怒交加,“你來幹什麼!”
顧雲深沒說話,隻是做了個手勢。
砰!
沈家那道厚重的紅木大門,被顧雲深的保鏢直接暴力撞開。
沈國山衝到門口,臉色鐵青,“顧雲深!你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報警!”
顧雲深走進客廳,眼神在沈國山臉上掃過,帶著一種看死人般的漠然。
“沈老先生,報警之前,先看看這個。”
他側過身,一名中年律師推了推眼鏡,從包裏掏出一疊文件。
“沈國山先生。我是顧氏財團的首席法律顧問。就在十分鐘前,顧總已經完成了對沈氏集團散戶及三位小股東手中股權的溢價收購。”
律師的聲音機械而冰冷,“目前顧總持有沈氏集團35%的股份,是除了沈若冰女士之外的最大股東。根據公司章程,大股東有權對公司資產流向提出質疑。”
沈國山後退一步,臉色慘白,“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快……”
“那五億資金的去向,我已經查清楚了。”
顧雲深抬頭看向二樓,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沈若冰所在的窗戶。
“沈老先生,非法挪用公款、勾結境外組織洗錢。這兩條罪名,夠你在裏麵待到死。”
“你……”沈國山渾身發抖,“你是為了那個逆女來的?”
顧雲深沒理他,徑直走向樓梯。
保鏢想攔,卻被顧雲深身後的黑衣人直接按在牆上。
沈母尖叫著撲上來,“不許上去!那是我們的家務事!”
顧雲深停住腳步,側頭看了沈母一眼。
隻一眼,沈母就僵在了原地,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家務事?”顧雲深冷嗤,“沈若冰現在是我顧氏唯一的戰略合夥人,她的事,就是顧氏的事。”
他一步步走上二樓,停在書房門口。
沈若冰推開門。
兩人對視。
“走嗎?”顧雲深問。
沈若冰走出房間,越過顧雲深的肩膀,看向樓下癱軟在沙發上的沈父沈母。
“沈國山,那五億,我會讓你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沈若冰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從今天起,沈家是沈家,我是我。沈氏集團的控製權,你該交出來了。”
沈國山嘶聲力竭地吼道:“沒了我,你以為顧雲深會真的幫你?他是在吃掉沈家!”
沈若冰沒回頭,跟著顧雲深走下樓梯。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沈母在身後絕望地哭喊:“若冰!你會後悔的!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沈若冰坐進車裏,重重關上車門。
世界清靜了。
……
黑色勞斯萊斯在公路上疾馳。
車廂內光線昏暗。
顧雲深從一旁的暗格裏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合同,遞給沈若冰。
“看看。”
沈若冰接過,第一頁上赫然寫著:【戰略合作及資金注入協議】。
“顧氏出資一百億,置換沈氏集團20%的股權。這筆錢明天一早就會打入沈氏的公賬,補上沈國山挖掉的窟窿。”
顧雲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另外,沈氏集團的決策權歸你,顧氏不幹預日常管理。”
沈若冰翻閱著合同,眉頭微蹙,“一百億,隻拿20%?顧總,這筆買賣你虧了。”
“我不做虧本生意。”
顧雲深又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中心點是一個名為“Viper”的圖標。
“陸峰背後的勢力叫蝰蛇,專門幫國內豪門洗錢。沈國山是他們的老客戶了。”
顧雲深聲音沉了幾分,“陸峰兩年前接近你,就是受了蝰蛇的指使,目的是徹底吞並沈氏,把它變成蝰蛇在國內最大的中轉站。”
沈若冰握緊了平板。
前世,她隻以為是陸峰貪財。
沒想到背後竟然牽扯到這種級別的犯罪組織。
難怪,難怪陸峰能買通醫院,難怪前世沈氏倒閉得那麼快。
“這份合同,是我的誠意。”
顧雲深轉過頭看著她,目光灼灼,“沈若冰,我要的不是那點股份,我要的是蝰蛇在江城的整個網絡。”
“你想利用我當誘餌?”沈若冰抬眼。
“不,你是獵人。”
顧雲深突然湊近,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手撐在沈若冰身後的靠墊上,形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
“沈氏集團是你最好的偽裝。隻要你坐在那個位置上,蝰蛇的人就會源源不斷地找上門。到時候,我們一個一個清理。”
沈若冰沒退縮,迎著他的目光。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顧雲深收回手,卻沒坐回去,而是盯著沈若冰頸部那道還沒徹底消失的紅痕。
那是陸峰那天留下的。
“陸峰在看守所裏不老實。”顧雲深聲音冷了下來,“他一直嚷嚷著要見你,說他手裏有你媽死因的真相。”
沈若冰眼神一厲,“讓他閉嘴。在拿到真正的賬本前,別讓他見任何人。”
“已經辦好了。”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若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
這一世,節奏快得讓她有些恍惚。
沈家決裂了,陸峰殘了,沈氏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那種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始終纏繞著她。
“顧雲深。”沈若冰突然開口,“你為什麼幫我到這個地步?別拿利益說事,你大可以等沈氏破產再低價收購。”
顧雲深沒立刻回答。
他從兜裏掏出一枚陳舊的打火機,在指尖翻轉。
那是前世沈若冰送給他的,雖然這一世他還沒收到過。
“我說過,我見過你。”
顧雲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沙啞。
沈若冰皺眉,“在兩年前的酒會上?我不記得……”
“不是在酒會上。”
顧雲深突然傾身,貼在她的耳邊。
車速極快,風聲被隔絕在窗外,沈若冰卻感覺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顧雲深的聲音極輕,卻像一道驚雷砸在她的心口。
“沈總,你還沒發現嗎?你的習慣,你的微表情,還有你對陸峰那種恨不得食其肉的眼神……”
顧雲深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幽冷而篤定: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時代的沈若冰。”
沈若冰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猛地轉過頭,瞳孔劇烈收縮。
車廂內,兩人的視線死死絞在一起。
顧雲深的眼神深不見底,像是一麵鏡子,映出了沈若冰靈魂深處最大的秘密。
“你……在說什麼?”沈若冰聲音發緊。
顧雲深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別緊張。”
他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扣好西裝扣子。
“既然是‘同類’,那就更該好好合作了,不是嗎?”
車子猛地一個刹車,停在了顧氏集團大廈樓下。
顧雲深推開車門走下去,沒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明天早上八點,董事會。我會準時出現。”
沈若冰坐在車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廈入口。
冷汗,順著她的脊背緩緩滑落。
顧雲深……
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