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內的空氣陷入死寂。
顧雲深撐在枕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沈若冰看著他,沒說話。
“你,到底是誰?”顧雲深又問了一次,聲音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沈若冰抬眼,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裏的情緒太複雜,有失而複得的狂喜,也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顧總,”沈若冰聲音冷淡,“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
顧雲深盯著她,一字一頓,“如果你也是從那兒回來的,你就該知道,陸峰這種人,死不足惜。”
沈若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我隻知道,想讓他死,光靠斷幾根肋骨是不夠的。”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動作牽動了頸部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顧雲深下意識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既然目標一致,”沈若冰抬頭看他,“那就合作。”
顧雲深沒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
三天後,江城洲際酒店。
陸峰雖然被顧雲深廢了手,但陸家在江城還有幾分根基,加上他刻意隱瞞了綁架沈母的細節,隻推說是“夫妻矛盾”。
沈母沈母生性軟弱,又極看重名聲,竟然被陸峰那個遠房姑媽哭得心軟了。
“若冰,陸峰現在還在住院,手都廢了,這懲罰也夠了。”
沈母坐在沙發上,抹著眼淚,“他說了,今天在酒店定了個包廂,想當麵跟你認錯。林曼也在,說是要把誤會說清楚。”
沈若冰換上一身暗紅色的長裙,正在鏡子前戴耳環。
“媽,陸峰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怎麼說話呢!”沈父沉著臉走過來,“陸峰挪用公款是不對,但他畢竟跟了你兩年。在江城,要是鬧出悔婚、坐牢這種醜聞,沈氏的股價還要不要了?”
沈若冰冷笑。
股價。
在前世,沈父也是這樣。為了所謂的名聲和股價,一次次要求她隱忍,直到最後親手把她送進了陸峰挖好的墳墓。
“行啊,我去。”
沈若冰轉過身,眼神冰冷,“既然他想聊,我就跟他聊個徹底。”
……
酒店 808 包廂。
沈若冰推門進去時,陸峰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雙手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看起來確實有幾分淒慘。林曼坐在他身邊,一身素白長裙,眼眶紅紅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若冰,你來了。”
陸峰想起身,卻因為動作太大疼得齜牙咧嘴。
沈若冰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優雅。
“說吧,想怎麼道歉?”
陸峰給林曼使了個眼色。
林曼立刻站起來,端起酒壺倒了兩杯紅酒,手在微微顫抖。
“姐姐,之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喜歡陸大哥就做出那些糊塗事,這杯酒,我敬你,求你原諒我們。”
她把其中一杯酒遞到沈若冰麵前。
沈若冰沒接,目光落在酒杯邊緣。
那上麵有一道極細的粉末痕跡。
重生一世,她對這種下藥的套路太熟悉了。前世陸峰就是用這一招,讓她在沈氏周年慶後神誌不清,從而拍下了所謂的“出軌照”,逼她交出了財務大權。
“姐姐,你是不肯原諒我嗎?”林曼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峰也歎了口氣,語氣哀求:“若冰,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隻要你喝了這杯酒,把之前的案子撤了,我保證以後全聽你的,沈氏副總裁的位置我也辭了,行嗎?”
沈若冰盯著那杯酒,突然笑了。
“陸峰,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陸峰臉色一變,“若冰,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若冰伸手接過酒杯,卻在指尖相觸的一瞬間,故意手一滑。
啪!
酒杯摔在地上,紅色的液體濺了林曼一身。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
沈若冰站起身,拿過一旁的濕紙巾擦了擦手。
林曼驚呼一聲,趕緊去擦裙子。
“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林曼低著頭,神色慌張地跑了出去。
沈若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既然酒灑了,那我就換一杯。”
她走到一旁的酒櫃前,背對著陸峰,動作極快地從袖口滑出一顆白色藥片,扔進了新倒的酒杯裏。
那藥片遇水即溶。
她轉過身,把酒杯遞給陸峰。
“陸峰,想讓我撤案,可以。但這杯酒,得你喝。”
陸峰看著那杯酒,有些猶豫。
“怎麼,怕我下毒?”沈若冰冷笑,“這酒是你定的,杯子是酒店的,你怕什麼?”
陸峰咬了咬牙。
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如果沈若冰堅持起訴,他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隻要喝了這杯酒,再想辦法把沈若冰弄到樓上的房間……
他用纏著繃帶的手艱難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現在……可以談撤案的事了吧?”
沈若冰坐回位置上,看了看手表。
“不急,再等五分鐘。”
“等什麼?”陸峰覺得腦袋開始發沉,渾身燥熱得厲害。
那種熱度極不正常,從小腹升起,迅速席卷全身。
他瞪大眼睛盯著沈若冰,“你……你給我喝了什麼?”
沈若冰慢條斯理地疊好餐巾。
“沒什麼,一點能讓你‘說實話’的東西。”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陸峰,你那個‘表妹’林曼,現在應該已經在 818 房間等你了。”
“你……你算計我!”
陸峰想站起來,卻腳下一軟,跌回椅子上。
“不是我算計你,是你的計劃太爛了。”
沈若冰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你原本想在這杯酒裏下藥,然後帶我去房間,再叫來記者抓奸,逼我為了沈家的麵子不得不繼續這段婚約,對嗎?”
陸峰瞳孔驟縮。
她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惜啊,”沈若冰拍了拍他的臉,“林曼為了討好你,把藥量加大了。陸峰,好好享受你的‘驚喜’吧。”
說完,沈若冰轉身走出包廂。
包廂外,顧雲深正靠在牆邊抽煙。
見她出來,他掐滅了煙頭。
“處理好了?”
“記者安排好了嗎?”沈若冰問。
“都在 818 門口蹲著呢。”顧雲深挑眉,“沈總,你這招反客為主,玩得挺順手。”
沈若冰沒說話,徑直走向電梯。
……
五分鐘後。
洲際酒店 818 房間。
林曼正焦躁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按照計劃,陸峰應該已經把暈過去的沈若冰帶上來了。
隻要等記者一到,沈若冰這輩子就毀了。
房門突然被推開。
陸峰滿臉通紅地衝了進來,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
“陸大哥?沈若冰呢?”
林曼剛迎上去,就被陸峰猛地撲倒在床上。
“若冰……若冰……”
陸峰一邊撕扯著她的衣服,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陸大哥!你清醒點!我是曼曼!”
林曼拚命掙紮,但陸峰此時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藥物的作用讓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隻剩下最原始的衝動。
“撕拉——”
衣服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
“砰!”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
“勁爆消息!沈氏集團準女婿陸峰與情妹妹酒店開房!”
“快拍!這可是大新聞!”
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長槍短炮對著床上的兩人瘋狂按動快門。
林曼發出一聲尖叫,瘋狂地抓起被子想蓋住身體。
“滾開!別拍了!都滾開!”
陸峰卻還沒清醒,依然死死抱著林曼,對著鏡頭露出一張猙獰而醜陋的臉。
……
走廊盡頭。
沈父沈母正匆匆趕來。
他們剛收到陸峰“突發急病”的消息,卻看到一群記者圍在 818 門口。
“怎麼回事?”沈父臉色鐵青地推開人群。
當他看清房間裏的場景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陸峰和林曼,正以一種極其不堪的姿態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畜生!”
沈父怒吼一聲,衝上去對著陸峰就是一腳。
陸峰被這一腳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著周圍的記者,再看看身下狼狽不堪的林曼,大腦嗡地一聲。
完了。
沈母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暈過去。
“若冰呢?若冰在哪兒?”沈母尖叫著。
沈若冰從人群後緩緩走出來,臉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蒼白。
“爸,媽。”
她走到沈父身邊,聲音低落,“這就是陸峰說的‘道歉’。如果不是我剛才去洗手間躲過一劫,現在躺在裏麵的……可能就是我了。”
沈父轉過頭,看著女兒委屈的樣子,心裏的怒火燒到了頂點。
“陸峰!你這個禽獸!”
沈父轉身,對著陸峰又是幾拳。
陸峰癱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記者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話筒幾乎要戳到陸峰臉上。
“陸先生,請問這位女士真的是您的表妹嗎?”
“陸先生,您在沈氏集團周年慶上求婚,私下卻和情妹妹開房,請問這是否涉及騙婚?”
“沈總,您對未婚夫出軌這件事怎麼看?”
沈若冰麵對鏡頭,眼眶微紅,語氣堅定:
“我沈若冰,今天正式宣布撤銷與陸峰的婚約。沈氏集團也將全麵清算陸峰在職期間的所有賬目,絕不姑息!”
……
酒店大堂。
記者們散去後,沈家人的臉色依然極其難看。
沈父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
“若冰,這件事……是爸錯了。”
沈父低下頭,聲音沙啞,“我不該逼你原諒他。”
沈若冰沒說話。
她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母突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沈若冰麵前,猛地跪了下去。
沈若冰愣住了。
“媽,你幹什麼?”
沈母抓著沈若冰的裙擺,哭得聲淚俱下:
“若冰,媽求你了!這件事不能鬧大!陸峰手裏有咱們沈氏的內部機密,要是他真的坐牢了,他肯定會報複咱們的!”
沈若冰冷冷地看著她,“所以呢?”
“你……你去跟記者說,就說這隻是個誤會!就說陸峰是喝多了,把林曼當成了你!”
沈母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磕頭。
“沈家的名聲不能毀啊!要是這件事傳出去,你以後還怎麼嫁人?沈氏的股票會跌停的!”
沈若冰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這就是她的母親。
在前世,她也是這樣,在自己受盡委屈的時候,第一反應永遠是沈家的名聲,永遠是那個虛偽的“大局”。
“媽,他剛才想殺了我。”沈若冰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不是沒死嗎?”沈母抬頭,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哀求,“若冰,你就忍這一次,就這一次行不行?媽求你了,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沈若冰看著母親那張寫滿了“道德綁架”的臉,突然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可笑。
她竟然為了這種親情,隱忍了一輩子。
顧雲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神陰沉得可怕。
他剛要邁步上前,沈若冰卻先動了。
她彎下腰,一字一頓地對沈母說:
“那你去跳吧。”
沈母僵住了,哭聲嘎然而止。
“你……你說什麼?”
“我說,”沈若冰眼神冰冷,“你想跳,現在就去。我絕不攔著。”
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若冰!沈若冰!你這個不孝女!”身後傳來沈母歇斯底裏的咒罵聲。
沈若冰腳步不停。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微涼。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她麵前。
顧雲深降下車窗,看著她。
“沈總,心夠狠。”
沈若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不夠狠,死的就是我。”
車子發動,彙入江城的車流中。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顧雲深問。
沈若冰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上。
“陸峰還沒倒。”
她從包裏掏出一支錄音筆。
“剛才在包廂裏,他親口承認了挪用三億公款是為了給林曼買房。加上今晚的醜聞,我要他在三天內……一無所有。”
顧雲深笑了。
“巧了,我手裏也有點東西,你想看嗎?”
他遞過來一份文件。
沈若冰接過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陸峰兩年前的一份體檢報告。
報告顯示,陸峰曾患有一種極其罕見的遺傳性心臟病。
而這種病的誘發藥物……
正是那種淡藍色的液體。
沈若冰猛地抬頭看向顧雲深。
“他想殺我,不是臨時起意,是從兩年前就開始了?”
顧雲深點點頭,眼神冰冷。
“而且,我查到了一件事,陸峰背後的那個境外機構,其實和沈氏集團內部的人有勾結。”
沈若冰握緊了手中的報告,指尖微微顫抖。
“誰?”
顧雲深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你爸。”
沈若冰僵住了。
車廂內瞬間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沈若冰的手機狂響起來。
是沈氏集團的財務總監發來的短信:
“沈總,不好了!董事長剛才強行劃走了賬上的五億資金,說是要去救陸峰!”
沈若冰死死盯著那條短信,手背青筋暴起。
原來……
真相遠比她前世看到的,還要肮臟。
“顧雲深,”她轉過頭,眼神裏透著一股瘋狂的狠勁,“幫我一個忙。”
“說。”
“我要沈氏集團,在明天開市前,徹底易主。”
顧雲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如你所願。”
……
與此同時,江城第一看守所。
陸峰正縮在角落裏,渾身顫抖。
他的手還沒好,又受了驚嚇,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瘋子。
“我要見沈國山……我要見沈國山!”
獄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實點!”
陸峰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狂笑起來。
“沈若冰……你以為你贏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顯得格外淒厲。
“真相就在那個盒子裏……哈哈哈,沈若冰,你死定了!”
看守所外的黑暗中,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收起了監聽設備。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板,陸峰提到了那個盒子。要不要現在動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老年男聲:
“不急。讓沈若冰先查。她查得越深,沈國山就死得越快。”
“是。”
掛掉電話,男人隱入了黑暗中。
江城的風,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