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修遠站在秦王府的院落中,臉色鐵青。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兵馬司的精銳,火把將半個院子照得通亮。
“沈清漪,你竟敢提劍指著本世子?”
陸修遠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身上的大紅嫁衣還染著血,那是剛才接了蕭烈一掌留下的痕跡。臉色蒼白如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讓他心驚膽戰的狠戾。
“陸世子,本妃再說一遍。”
沈清漪握劍的手極穩,劍尖離陸修遠的咽喉不過寸許,“私闖王府,形同謀逆。你是想讓陸家滿門陪葬?”
“你少拿秦王來壓我!”
陸修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和惱怒,“沈清漪,你鬧夠了沒有?我知道你是因為我寵愛若雲才心生嫉恨,故意把她騙去別院折磨。你現在把她交出來,跟我回去向父親認個錯,這件事我還能替你壓下去。”
沈清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認錯?”
她冷笑一聲,“陸修遠,你是不是還沒睡醒?本妃現在是秦王妃,沈家也好,陸家也罷,在本妃眼裏,算個什麼東西?”
“你——!”
陸修遠氣得胸口起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世子救我……世子救救雲兒……”
兩名陸家侍衛抬著一副擔架匆匆跑了進來。
擔架上,沈若雲衣衫淩亂,頭發散亂得像個瘋子,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她被沈清漪反綁了一路,又在陸家那陰森的私牢裏待了半個時辰,雖然沒受大刑,卻被那些刑具嚇破了膽。
“雲兒!”
陸修遠連忙轉身,將沈若雲扶了起來。
沈若雲一見到陸修遠,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指著沈清漪尖叫道:“是她!是姐姐!她發現我要代她出嫁,就打暈了我,還把我關進那個恐怖的地方……世子,姐姐好狠的心,她想要我的命啊!”
周圍的兵馬司侍衛麵麵相覷。
代嫁?
這可是皇室醜聞。
陸修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原本想把這件事壓在私底下解決,沒想到沈若雲被嚇瘋了,竟然當眾喊了出來。
沈清漪收回長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代嫁?”
她挑眉看向沈若雲,聲音清冷,“好妹妹,你倒是說說,你一個庶女,為什麼要代我這個嫡女出嫁?又是誰給你的膽子,敢覬覦秦王妃的位置?”
“我……我那是為了救你!”
沈若雲哭得梨花帶雨,眼神閃躲,“我知道你不想嫁給秦王那個瘋子,我才想替你受苦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徹院落。
沈清漪動作極快,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
沈若雲的臉瞬間腫起老高,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被打得歪倒在陸修遠懷裏。
“沈清漪!你當著我的麵還敢行凶?”陸修遠怒喝。
“啪!”
沈清漪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直接把沈若雲另一邊臉也打對稱了。
“這一巴掌,是教你尊卑。”
沈清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我是嫡,你是庶。我是妃,你是民。在本妃麵前自稱‘我’,沈家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沈若雲被打懵了,捂著臉瑟瑟發抖,半個字都不敢蹦出來。
陸修遠看著懷裏慘不忍睹的沈若雲,再看看一臉冷漠的沈清漪,心裏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沈清漪,你變了。”
他盯著她,眼神複雜,“以前的你,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心疼,現在竟然變得如此惡毒。你以為嫁給蕭烈那個殘廢,就能隻手遮天了?”
“惡毒?”
沈清漪嗤笑一聲,一步步走向陸修遠。
陸修遠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強撐著站在原地。
“陸修遠,比起你私設暗牢、縱容庶妹謀奪嫡姐婚事,本妃這點手段,連入門都算不上。”
她停在陸修遠麵前,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前世你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從你身上剜回來。”
陸修遠瞳孔猛地一縮。
前世?
她在說什麼胡話?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陣沉悶的輪椅聲從喜房內傳了出來。
“影一。”
蕭烈的聲音陰沉如雷,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本王是不是太久沒殺人,讓這些阿貓阿狗都覺得,秦王府的大門可以隨便進出了?”
院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蕭烈坐在輪椅上,由影一推著,慢慢出現在門口。
他臉上戴著猙獰的玄鐵麵具,露出的雙眼布滿寒芒。
陸修遠心頭一震,下意識地鬆開了扶著沈若雲的手。
“秦王殿下。”
陸修遠拱了拱手,語氣雖然還算客氣,卻帶著一絲傲慢,“下官也是為了追查刺客,才誤闖貴府。沈家庶女在下官別院遇刺,此事關乎重大……”
“刺客?”
蕭烈冷哼一聲,右手猛地拍在輪椅扶手上。
“嗖——!”
一道黑影閃過。
陸修遠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肩膀一陣劇痛。
一枚精鋼打造的短箭直接貫穿了他的肩胛骨,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向後飛去,重重地撞在院牆上。
“世子!”陸家侍衛驚呼。
“陸修遠。”
蕭烈盯著倒在地上吐血的男人,聲音沙啞而殘暴,“本王的王妃說你私闖喜房,本王便當你是在覬覦皇嫂。這一箭,是教你規矩。”
陸修遠疼得冷汗直流,死死捂住肩膀,眼神中滿是驚駭。
蕭烈竟然真的敢動手!
而且,他剛才那一箭的力道,根本不像是一個廢人能發出來的。
“滾。”
蕭烈吐出一個字,殺氣瞬間籠罩全場,“再敢踏入秦王府一步,本王滅你陸家滿門。”
兵馬司的人早就嚇破了膽,哪裏還敢停留,抬起陸修遠和沈若雲,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王府。
院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陸修遠離去的方向,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這隻是個開始。
陸修遠,這一箭,不過是收點利息。
“沈清漪。”
蕭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探究,“你剛才跟他說,他前世欠你的?”
沈清漪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轉過身,看著輪椅上的男人,淡淡道:“王爺聽錯了。臣女說的是,他欠沈家的,該還了。”
蕭烈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難聽,像砂紙磨過桌麵。
“你的膽子,比本王想象的還要大。”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半個時辰到了。繼續。”
沈清漪點頭,走過去推起輪椅。
就在她準備進屋時,一陣夜風吹過。
空氣中隱約飄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種淡淡的、像是腐爛的草藥混合著腥氣的味道。
沈清漪眉頭微皺,下意識地看向王府外的大街。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
一聲,兩聲。
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怎麼了?”蕭烈察覺到她的異樣。
沈清漪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笑意。
“沒什麼。”
她推著輪椅走進喜房,“隻是想起,京城似乎要不太平了。”
前世,就是在這個月。
一場突如其來的時疫席卷了整個京城。
陸修遠就是靠著一張從古籍中尋來的“神醫方子”,不僅治好了災民,還博得了皇上的青睞,從此平步青雲。
可沈清漪知道,那方子根本不是他找的。
那是她前世翻遍醫書,熬了七天七夜才試出來的血汗。
這一世。
陸修遠,我看你拿什麼去當你的“救世神醫”。
沈清漪關上房門,從懷中取出銀針,眼神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冷。
……
翌日清晨。
秦王府的下人還沒開始灑掃,京城的大街上就亂了套。
“快!快去請大夫!”
“我兒子昨晚還好好的,怎麼天一亮就全身發燙,還吐黑水了?”
“別碰他!那是瘟疫!是瘟疫啊!”
驚恐的叫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沈清漪坐在梳妝台前,聽著影一傳回來的消息,指尖輕輕劃過那枚皇室禁紋玉佩。
“王妃,陸世子一大早就進了宮。”
影一低聲彙報,“聽說他帶了一張祖傳的秘方,說是能克製這場時疫,皇上龍顏大悅,已經命他全權負責此事。”
沈清漪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
“祖傳秘方?”
她輕笑一聲,眼神冰冷如霜,“那就讓他去治吧。”
陸修遠,希望你那張“秘方”,能撐得過今晚。
她站起身,走向床榻。
蕭烈正靠在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雙腿的肌肉卻在微微跳動。
“蕭烈。”
沈清漪按住他的膝蓋,聲音平靜,“想看陸修遠從高處摔下來的樣子嗎?”
蕭烈抬眼看她,眼神陰鷙而深沉。
“你想怎麼做?”
沈清漪沒說話,隻是從藥箱裏取出一株通體漆黑的藥草,放在鼻尖輕嗅。
“等。”
她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笑容森然,“等他把所有人的希望都吊起來,再讓他親手掐滅。”
此時的陸修遠,正站在皇宮大殿上,意氣風發地向景成帝展示著那張方子。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這張他視作登天梯的“神醫方子”,其實是一道催命符。
而沈清漪,正坐在秦王府的深宅裏,靜靜地等待著第一聲慘叫的傳來。
就在這時。
王府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渾身是血的侍衛衝了進來,聲音淒厲:
“王爺!王妃!不好了!沈家……沈家滿門都染了病,沈大人快不行了!”
沈清漪握著藥草的手微微一頓。
她回頭看向蕭烈,眼底沒有半點同情,隻有無盡的寒意。
“看來。”
她輕聲開口,“好戲提前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