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喜之日,沈家張燈結彩,空氣裏卻透著股子陰謀的味道。
沈夫人端著一碗“壓驚湯”,笑得滿臉慈愛:“清漪,喝了這碗藥,上了花轎,你就是秦王妃了。往後受了委屈,可別怪娘沒疼過你。”
沈清漪看著那碗加了分量十足“軟筋散”的湯藥,眼神古怪地笑了笑。
前世,她就是喝了這碗湯,在昏迷中被送進了陸家的私牢,而沈若雲則頂著她的名頭,嫁進了秦王府。
“多謝夫人。”
沈清漪接過碗,借著袖口的遮掩,指尖微動,湯藥順著指縫盡數沒入地毯,隻留下一副飲盡的假象。
不過片刻,她身子一歪,軟軟地倒在喜床上。
“快!動作輕點!”沈夫人眼底迸發出狂喜,壓低聲音吩咐,“把若雲帶過來換衣服!把這個小賤人從後門抬走,送去陸公子的別院!”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上前。
就在她們的手即將觸碰到沈清漪的一瞬,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睜開眼。
寒光一閃。
沈清漪指間捏著兩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嬤嬤的頸穴。
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兩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你——你沒喝?”沈夫人尖叫一聲,下意識要往門外跑。
沈清漪身形如電,反手扣住沈夫人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夫人急什麼?戲才剛開場。”
她將一顆藥丸塞進沈夫人嘴裏,那是沈家自備的軟筋散,被她搓成了丸子。
沈夫人癱軟在地,驚恐地看著沈清漪熟練地將昏迷的沈若雲從屏風後拖出來,剝下喜服,換到了自己身上。
“姐姐……你……”沈若雲迷迷糊糊醒來,卻發現自己被塞住了嘴,雙手反綁。
沈清漪拍了拍沈若雲的臉,笑得冰冷:“好妹妹,秦王府太冷,你身子骨弱,還是去陸修遠的暗牢裏暖和暖和吧。”
半個時辰後。
秦王府的迎親隊伍到了。
沈清漪一身紅衣,端坐在喜轎中,手裏死死攥著那枚玄鐵令。
“起轎——!”
轎子剛抬出沈府大門,沈清漪突然出聲:“停轎。”
送親的沈從山眉頭一皺,隔著轎簾低聲道:“清漪,別鬧了,誤了吉時你擔待不起!”
沈清漪掀開簾子的一角,露出一張冷豔的臉,聲音傳遍了整條街道:“父親,母親說我母親留下的半數家產已經抬上車了。可我剛才數了數,這箱子的數目,似乎對不上。”
圍觀的百姓紛紛側目。
沈從山臉色漲紅:“胡鬧!大庭廣眾之下談什麼錢財!”
“不談錢,談命嗎?”
沈清漪冷笑,直接從袖中甩出一張清單,扔在沈從山腳下,“清單在此,請秦王府的影衛大哥幫個忙,當眾開箱驗貨。若少了一件,便按掠奪禦賜婚嫁之罪,報官吧。”
影一不知從何處落下,動作幹脆利落,長劍一挑。
“哢嚓”一聲,第一台抬出來的“嫁妝箱”被劈開。
裏麵滾出來的,全是沉重的花崗岩。
全場死寂。
沈清漪的聲音清淩淩地響起:“父親,這就是沈家的體麵?拿石頭當嫁妝,是想咒秦王殿下像這石頭一樣死沉,還是想欺瞞皇上,私吞蘇家遺產?”
“這……這是誤會!”沈從山汗如雨下。
“誤會?”沈清漪亮出玄鐵令,“影一,去沈家庫房。按清單拿,少一個子兒,就拆了沈家的大門。”
“是!”
影衛們如狼似虎地衝進沈府。
沈夫人癱在裏屋,眼睜睜看著那些被她藏起來的寶貝,一件件被搬走。
沈從山想攔,卻被影一冰冷的劍氣逼退。
百姓們對著沈府指指點點,沈家的名聲,在這一刻徹底爛到了底。
沈清漪坐回轎中,語氣冷漠:“繼續,去秦王府。”
……
秦王府,喜房。
紅燭搖曳,卻感覺不到半點喜氣。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沈清漪坐在床沿,聽著輪椅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清漪。”
蕭烈的聲音比前世更冷,帶著一股壓抑的暴戾,“你很有本事。在門口鬧了那麼一出,是想告訴全京城,本王是個連嫁妝都護不住的殘廢?”
蓋頭被粗暴地掀開。
蕭烈那張戴著玄鐵麵具的臉逼近,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
他的手猛地掐住沈清漪的脖子,力道不斷收緊:“說,誰給你的膽子算計本王?”
沈清漪呼吸困難,卻沒有掙紮。
她直視著蕭烈的眼睛,費力地吐出幾個字:“我……能治你的腿。”
蕭烈發出一聲難聽的冷笑:“治?太醫院那群老東西治了三年都沒動靜。你一個隻會追著男人跑的草包,拿什麼治?”
他的情緒突然失控,另一隻手狠狠掃過桌上的合歡酒。
“哐當!”
酒杯碎裂,蕭烈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雙眼布滿血絲,這是毒發的征兆。
“滾!都給本王滾出去!”
他痛苦地低吼,輪椅上的機關甚至因為主人的失控而射出幾枚毒針。
沈清漪側身躲過毒針,順勢從發髻中抽出一根特製的細長銀針。
“蕭烈,看著我。”
她不顧男人的狂躁,猛地撲過去,半跪在輪椅前。
“找死!”蕭烈一掌拍向她的肩膀。
沈清漪不閃不避,硬接了這一掌。
“噗——”
她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口的嫁衣,可手中的銀針卻精準地刺入了蕭烈心口的“神封穴”。
蕭烈的動作僵住了。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穴位瞬間衝散了腦海中的混沌。
“你……”他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
沈清漪沒廢話,手中動作如殘影。
“百會,膻中,靈虛……”
她每一針都極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蕭烈感覺到,那股困擾他數年、每晚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骨髓的劇痛,竟然奇跡般地平複了下去。
“這是什麼針法?”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沈清漪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蕭烈那雙垂落在踏板上的腿。
前世,她聽陸修遠提起過,蕭烈中的是皇室奇毒“腐骨散”。
中毒者,雙腿知覺盡失,骨頭會一寸寸壞死。
沈清漪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根長針,狠狠紮進了蕭烈膝蓋下方的“足三裏”。
蕭烈悶哼一聲,下意識想推開她。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沈清漪死死按住他的膝蓋,眼神明亮得驚人:“有感覺嗎?”
蕭烈沒說話,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腳。
那裏。
原本像是兩截枯木、毫無生機的腳趾。
在銀針的輕顫下,竟然極其微弱地……抖動了一下。
蕭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重重撞擊了一次,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動了。”
沈清漪擦掉嘴角的血,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蕭烈,我的價值,夠嗎?”
蕭烈死死盯著她,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強迫她對視。
“沈清漪,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在顫,那是絕望中看到光亮後的瘋狂。
沈清漪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突然傳來影一焦急的聲音:“王爺,陸世子帶著兵馬司的人在府外叫陣,說……說沈家庶女沈若雲在陸家別院遇刺,懷疑是王妃所為,要帶王妃回去調查!”
蕭烈眼神一寒,殺氣瞬間炸裂。
他低頭看向沈清漪,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剛進門就給本王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沈清漪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嫁衣。
“陸修遠想見我,那是他的事。”
她看向蕭烈,眼神冰冷,“但打不打秦王府的臉,是王爺的事。”
蕭烈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影一,去告訴陸修遠。”
蕭烈拿起桌上的長劍,扔給沈清漪,聲音陰沉如雷,“本王的女人,就算殺了人,也輪不到他陸家來問罪。”
沈清漪接過劍,握緊。
陸修遠,你以為這就能困住我?
她大步走向門口,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王爺。”
她停在門檻處,頭也不回,“那根針,別拔。半個時辰後,我會回來繼續。”
說完,她推開了喜房的大門。
門外,月色如霜,陸修遠正帶著人馬氣勢洶洶地衝進院子。
當他看清沈清漪穿著大紅嫁衣、提著長劍走出來的模樣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沈清漪?”
陸修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若雲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沈清漪沒說話,隻是抬起長劍,劍尖直指陸修遠的麵門。
“陸世子,深夜闖我秦王府喜房。”
她歪了歪頭,笑容明豔卻透著骨子裏的森然,“是想提前給本妃送葬嗎?”
陸修遠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張狂的女人,心底那股不安感瞬間擴大到了極致。
不對勁。
這一切,都徹底失控了。
而此時,喜房內的蕭烈,正盯著自己那隻微微顫動的腳尖,眼神陷入了某種極致的瘋狂與深沉之中。
原本死寂的一潭深水,徹底被沈清漪攪亂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