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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喜之日,沈家張燈結彩,空氣裏卻透著股子陰謀的味道。

沈夫人端著一碗“壓驚湯”,笑得滿臉慈愛:“清漪,喝了這碗藥,上了花轎,你就是秦王妃了。往後受了委屈,可別怪娘沒疼過你。”

沈清漪看著那碗加了分量十足“軟筋散”的湯藥,眼神古怪地笑了笑。

前世,她就是喝了這碗湯,在昏迷中被送進了陸家的私牢,而沈若雲則頂著她的名頭,嫁進了秦王府。

“多謝夫人。”

沈清漪接過碗,借著袖口的遮掩,指尖微動,湯藥順著指縫盡數沒入地毯,隻留下一副飲盡的假象。

不過片刻,她身子一歪,軟軟地倒在喜床上。

“快!動作輕點!”沈夫人眼底迸發出狂喜,壓低聲音吩咐,“把若雲帶過來換衣服!把這個小賤人從後門抬走,送去陸公子的別院!”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上前。

就在她們的手即將觸碰到沈清漪的一瞬,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睜開眼。

寒光一閃。

沈清漪指間捏著兩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嬤嬤的頸穴。

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兩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你——你沒喝?”沈夫人尖叫一聲,下意識要往門外跑。

沈清漪身形如電,反手扣住沈夫人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夫人急什麼?戲才剛開場。”

她將一顆藥丸塞進沈夫人嘴裏,那是沈家自備的軟筋散,被她搓成了丸子。

沈夫人癱軟在地,驚恐地看著沈清漪熟練地將昏迷的沈若雲從屏風後拖出來,剝下喜服,換到了自己身上。

“姐姐……你……”沈若雲迷迷糊糊醒來,卻發現自己被塞住了嘴,雙手反綁。

沈清漪拍了拍沈若雲的臉,笑得冰冷:“好妹妹,秦王府太冷,你身子骨弱,還是去陸修遠的暗牢裏暖和暖和吧。”

半個時辰後。

秦王府的迎親隊伍到了。

沈清漪一身紅衣,端坐在喜轎中,手裏死死攥著那枚玄鐵令。

“起轎——!”

轎子剛抬出沈府大門,沈清漪突然出聲:“停轎。”

送親的沈從山眉頭一皺,隔著轎簾低聲道:“清漪,別鬧了,誤了吉時你擔待不起!”

沈清漪掀開簾子的一角,露出一張冷豔的臉,聲音傳遍了整條街道:“父親,母親說我母親留下的半數家產已經抬上車了。可我剛才數了數,這箱子的數目,似乎對不上。”

圍觀的百姓紛紛側目。

沈從山臉色漲紅:“胡鬧!大庭廣眾之下談什麼錢財!”

“不談錢,談命嗎?”

沈清漪冷笑,直接從袖中甩出一張清單,扔在沈從山腳下,“清單在此,請秦王府的影衛大哥幫個忙,當眾開箱驗貨。若少了一件,便按掠奪禦賜婚嫁之罪,報官吧。”

影一不知從何處落下,動作幹脆利落,長劍一挑。

“哢嚓”一聲,第一台抬出來的“嫁妝箱”被劈開。

裏麵滾出來的,全是沉重的花崗岩。

全場死寂。

沈清漪的聲音清淩淩地響起:“父親,這就是沈家的體麵?拿石頭當嫁妝,是想咒秦王殿下像這石頭一樣死沉,還是想欺瞞皇上,私吞蘇家遺產?”

“這……這是誤會!”沈從山汗如雨下。

“誤會?”沈清漪亮出玄鐵令,“影一,去沈家庫房。按清單拿,少一個子兒,就拆了沈家的大門。”

“是!”

影衛們如狼似虎地衝進沈府。

沈夫人癱在裏屋,眼睜睜看著那些被她藏起來的寶貝,一件件被搬走。

沈從山想攔,卻被影一冰冷的劍氣逼退。

百姓們對著沈府指指點點,沈家的名聲,在這一刻徹底爛到了底。

沈清漪坐回轎中,語氣冷漠:“繼續,去秦王府。”

……

秦王府,喜房。

紅燭搖曳,卻感覺不到半點喜氣。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沈清漪坐在床沿,聽著輪椅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清漪。”

蕭烈的聲音比前世更冷,帶著一股壓抑的暴戾,“你很有本事。在門口鬧了那麼一出,是想告訴全京城,本王是個連嫁妝都護不住的殘廢?”

蓋頭被粗暴地掀開。

蕭烈那張戴著玄鐵麵具的臉逼近,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

他的手猛地掐住沈清漪的脖子,力道不斷收緊:“說,誰給你的膽子算計本王?”

沈清漪呼吸困難,卻沒有掙紮。

她直視著蕭烈的眼睛,費力地吐出幾個字:“我……能治你的腿。”

蕭烈發出一聲難聽的冷笑:“治?太醫院那群老東西治了三年都沒動靜。你一個隻會追著男人跑的草包,拿什麼治?”

他的情緒突然失控,另一隻手狠狠掃過桌上的合歡酒。

“哐當!”

酒杯碎裂,蕭烈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雙眼布滿血絲,這是毒發的征兆。

“滾!都給本王滾出去!”

他痛苦地低吼,輪椅上的機關甚至因為主人的失控而射出幾枚毒針。

沈清漪側身躲過毒針,順勢從發髻中抽出一根特製的細長銀針。

“蕭烈,看著我。”

她不顧男人的狂躁,猛地撲過去,半跪在輪椅前。

“找死!”蕭烈一掌拍向她的肩膀。

沈清漪不閃不避,硬接了這一掌。

“噗——”

她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口的嫁衣,可手中的銀針卻精準地刺入了蕭烈心口的“神封穴”。

蕭烈的動作僵住了。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穴位瞬間衝散了腦海中的混沌。

“你……”他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

沈清漪沒廢話,手中動作如殘影。

“百會,膻中,靈虛……”

她每一針都極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蕭烈感覺到,那股困擾他數年、每晚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骨髓的劇痛,竟然奇跡般地平複了下去。

“這是什麼針法?”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沈清漪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蕭烈那雙垂落在踏板上的腿。

前世,她聽陸修遠提起過,蕭烈中的是皇室奇毒“腐骨散”。

中毒者,雙腿知覺盡失,骨頭會一寸寸壞死。

沈清漪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根長針,狠狠紮進了蕭烈膝蓋下方的“足三裏”。

蕭烈悶哼一聲,下意識想推開她。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沈清漪死死按住他的膝蓋,眼神明亮得驚人:“有感覺嗎?”

蕭烈沒說話,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腳。

那裏。

原本像是兩截枯木、毫無生機的腳趾。

在銀針的輕顫下,竟然極其微弱地……抖動了一下。

蕭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重重撞擊了一次,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動了。”

沈清漪擦掉嘴角的血,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蕭烈,我的價值,夠嗎?”

蕭烈死死盯著她,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強迫她對視。

“沈清漪,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在顫,那是絕望中看到光亮後的瘋狂。

沈清漪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突然傳來影一焦急的聲音:“王爺,陸世子帶著兵馬司的人在府外叫陣,說……說沈家庶女沈若雲在陸家別院遇刺,懷疑是王妃所為,要帶王妃回去調查!”

蕭烈眼神一寒,殺氣瞬間炸裂。

他低頭看向沈清漪,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剛進門就給本王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沈清漪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嫁衣。

“陸修遠想見我,那是他的事。”

她看向蕭烈,眼神冰冷,“但打不打秦王府的臉,是王爺的事。”

蕭烈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影一,去告訴陸修遠。”

蕭烈拿起桌上的長劍,扔給沈清漪,聲音陰沉如雷,“本王的女人,就算殺了人,也輪不到他陸家來問罪。”

沈清漪接過劍,握緊。

陸修遠,你以為這就能困住我?

她大步走向門口,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王爺。”

她停在門檻處,頭也不回,“那根針,別拔。半個時辰後,我會回來繼續。”

說完,她推開了喜房的大門。

門外,月色如霜,陸修遠正帶著人馬氣勢洶洶地衝進院子。

當他看清沈清漪穿著大紅嫁衣、提著長劍走出來的模樣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沈清漪?”

陸修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若雲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沈清漪沒說話,隻是抬起長劍,劍尖直指陸修遠的麵門。

“陸世子,深夜闖我秦王府喜房。”

她歪了歪頭,笑容明豔卻透著骨子裏的森然,“是想提前給本妃送葬嗎?”

陸修遠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張狂的女人,心底那股不安感瞬間擴大到了極致。

不對勁。

這一切,都徹底失控了。

而此時,喜房內的蕭烈,正盯著自己那隻微微顫動的腳尖,眼神陷入了某種極致的瘋狂與深沉之中。

原本死寂的一潭深水,徹底被沈清漪攪亂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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