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取沈清芷的咽喉。
背上的蕭凜體溫冷得像冰塊,沈清芷甚至能感覺到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掃在自己耳畔。
“沈清芷,放手。”蕭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
“做夢。”沈清芷冷冷吐出兩個字。
她腳尖一勾,踢起地上一塊碎瓷片。右手金針猛然刺入蕭凜胸口的“璿璣”穴,左手順勢一帶,借著蕭凜跌落的力道,身體詭異地向後折去。
“叮!”
瓷片在黑暗中被劍氣震碎,沈清芷借著這一瞬的阻滯,反手三枚金針甩出。
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
“撤!”對方顯然沒想到一個弱女子能有如此精準的暗器手法,再加上王府影衛的哨聲已近,刺客不敢久留,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芷沒去追,她跌坐在地,死死按住蕭凜的脈門。
亂了。
蕭凜體內的寒髓毒被引子勾動,正像瘋狗一樣撕咬他的經脈。
“回府!快!”沈清芷對著趕來的影衛厲喝。
……
三日後,秦王府。
沈清芷從藥房出來時,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
蕭凜躺在玄鐵榻上,雖然還沒醒,但臉色已經恢複了些許血色。沈清芷用金針強行封住了他那條被毒素侵蝕的左腿,保住了他的命,但短期內,他徹底動不了了。
“王妃,顧大人在大理寺門口施藥。”暗衛首領淩風低聲彙報,“他說……他找到了治愈‘青瘟’的方子。”
沈清芷擦手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青瘟”開始了。
前世,這場時疫在京城肆虐了整整三個月,死傷無數。顧修遠就是靠著從沈家偷走的半部醫典,研究出了一個治標不治本的方子,博得了民心,從此平步青雲。
“他那方子裏,是不是加了大量的附子和幹薑?”沈清芷淡聲問。
淩風一愣:“王妃如何得知?”
“那是催命符。”沈清芷眼神微冷,“附子大熱,雖能暫時壓製青瘟的寒毒,但三日後,病人會因為心火過旺導致內臟衰竭而亡。他是想拿百姓的命去賭他的前程。”
沈清芷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
顧修遠,你以為偷了那半部醫典就能成神醫?
你不知道的是,那半部醫典裏最關鍵的一味引子,被我父親藏在了沈家祠堂的牌位裏。
而改良後的方子,在我腦子裏。
“淩風,去準備馬車。”沈清芷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去城門口,布藥。”
……
城門外,難民哀嚎遍野。
顧修遠穿著一身整潔的官袍,站在臨時搭建的藥棚前,一臉悲天憫人。
“大家不要慌,顧某身為大理寺卿,定會救大家於水火。”顧修遠端起一碗藥,親手遞給一個老嫗,“這藥喝下去,半個時辰就能見效。”
老嫗千恩萬謝地喝了下去,果然,不到片刻,她臉上的青紫退去,人也有了精神。
“顧大人真是活菩薩啊!”
“沈家那嫡女換親嫁給殘廢王爺,真是瞎了眼,瞧瞧顧大人這人品!”
周圍的讚美聲此起彼伏,顧修遠心中得意。他雖然被大理寺調查,但隻要立下這潑天大功,皇帝不但不會罰他,還會重用他。
沈清芷,你就算機關算盡又如何?
這世道,終究是看誰能救命。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輛掛著秦王府徽記的馬車停在了官道旁。
沈清芷走下馬車,一身素淨的白衣,發間隻簪了一枚銀針。
“是秦王妃!”有人認出了她,語氣卻帶著嫌惡,“她來幹什麼?看熱鬧嗎?”
顧修遠看到沈清芷,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麵上卻依舊溫潤:“清芷,這裏疫病橫行,你若是來搗亂的,顧某絕不答應。”
沈清芷理都沒理他,直接走向那個剛喝完藥的老嫗。
她伸手搭在老嫗脈門上,眉頭一皺。
“還沒死透,還有救。”沈清芷從懷裏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塞進老嫗口中。
“沈清芷!你幹什麼!”顧修遠大怒,上前一步想要攔阻,“你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毒害百姓?”
沈清芷抬頭,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顧大人,你這藥裏加了三兩附子吧?”
顧修遠臉色微變:“那是為了祛寒解毒,有何不對?”
“解毒?”沈清芷冷笑一聲,指著老嫗的胸口,“你看她的皮膚。”
隻見那老嫗原本退去的青紫,竟然在瞬間轉變成了詭異的暗紅,整個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樣,開始劇烈抽搐,口中噴出帶著熱氣的血沫。
“這……這是怎麼回事?”圍觀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
接連幾個喝過藥的難民,全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顧修遠慌了,他退後一步,手心全是冷汗:“不可能……醫典上明明寫著……”
“醫典上寫的是‘附子為引,甘草中和’,可你為了求快,去掉了甘草,加重了附子。”沈清芷跨前一步,步步緊逼,“顧修遠,你懂醫術嗎?你懂救人嗎?”
“你胡說!我……”
“淩風,布藥!”沈清芷厲喝一聲。
秦王府的侍衛抬出幾口大鍋,濃鬱的藥香瞬間覆蓋了顧修遠那股焦糊的藥味。
“這藥,一碗下去,保命。”沈清芷站在鍋前,聲音清亮,“分文不收。”
百姓們半信半疑,可見到沈清芷救下的老嫗已經止住了抽搐,漸漸平穩下來,終於有人試著喝了一口。
“這藥……喝下去肚子裏暖洋洋的,不燙,也不疼了!”
“我也好多了!多謝王妃救命!”
沈清芷精準地控製著每一個病人的藥量,她手中的金針不斷刺入重症者的穴位。
那是前世顧修遠三年後才研究出來的改良方子,如今被她提前拿了出來,效果堪稱神跡。
不到一個時辰,原本混亂的城門口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病人都被控製住了病情。
“顧大人,你的藥方,似乎不太管用啊。”沈清芷轉過頭,看著臉色慘白的顧修遠。
就在這時,官道上疾馳來一騎快馬。
“聖旨到——”
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顧修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跪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秦王妃沈氏,醫術卓絕,救治時疫有功,特賜封為‘正德縣主’,賞金千兩,賜沈家醫道傳承之名!”
太監走到沈清芷麵前,笑得像朵花:“縣主接旨吧,陛下說了,請您即刻進宮,為幾位皇子診治。”
沈清芷從容接過聖旨,看向僵在地上的顧修遠。
“顧大人,聽清楚了嗎?沈家醫道,現在姓沈,不姓顧。”
顧修遠死死盯著沈清芷,眼底的驚駭再也藏不住。
她怎麼會知道方子的漏洞?
她怎麼會知道改良的方法?
甚至連時疫爆發的時間,她都像是提前預知了一般。
沈清芷路過他身邊時,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顧修遠,你想拿走的,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你想守護的,我會一點一點毀掉。”
顧修遠看著沈清芷遠去的背影,渾身如墜冰窖。
這個女人……
她是不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回府的路上,沈清芷掀開簾子,看著京城繁華的街道。
縣主的名頭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要把顧修遠背後的那個人,也給拽出來。
剛進王府大門,沈清芷就感覺氣氛不對。
蕭凜的院子裏,透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怎麼回事?”沈清芷心頭一緊,快步衝進臥房。
臥房內,蕭凜已經醒了。
他坐在輪椅上,右手握著一把滴血的短刀,地上的幾具屍體正是前幾日消失的內鬼。
蕭凜抬頭看向沈清芷,眼底的陰鷙尚未褪去,卻在看到她手中的聖旨時,露出了一抹乖戾的笑。
“正德縣主?”
蕭凜滑動輪椅,停在她麵前,伸手扯住她的衣領,將她拉近。
“沈清芷,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本王不知道的?”
沈清芷沒動,隻是靜靜看著他。
“隻要殿下能守住我的命,我的秘密,就是殿下的刀。”
蕭凜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低頭,在她頸側狠狠咬了一口。
“記住你的話。”
“若是敢騙本王,本王會親手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什麼顏色的。”
沈清芷感受到頸間的刺痛,手卻撫上了蕭凜的斷腿。
“那殿下可要活得久一點,不然,這江山沒人陪我看,多沒意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淩風急促的聲音:
“主子,宮裏來信,皇後娘娘請王妃明日進宮參加百花宴,說是……要為顧大人賜婚。”
沈清芷眼神一沉。
賜婚?
沈若蘭那個假死還沒處理幹淨,顧修遠就等不及要娶新的人了?
她鬆開蕭凜的腿,嘴角泛起冷笑。
“好啊,這樁婚事,我一定送一份大禮。”
蕭凜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沉的冷笑,摩挲著短刀的刀柄。
“去吧,鬧得越大越好。”
“天塌了,皇叔給你頂著。”
沈清芷走出院子,看著指尖那枚冰冷的金針。
顧修遠,你以為這縣主之位是賞賜?
那是催命符。
明天的百花宴,才是你真正的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