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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火光衝天,沈家藥庫的餘燼在風中打著旋。

顧修遠站在廢墟前,手裏死死攥著那本從火場中“搶”出來的醫典殘頁。他臉上被熏得漆黑,眼神卻透著一股得逞的狂熱。

“清芷,醫典毀了,私印也丟了。”顧修遠轉過身,聲音裏帶著假惺惺的痛惜,“沈家百年基業,就這麼斷送在你手裏。聽我的,跟殿下求個情,回沈府閉門思過,剩下的我來處理。”

沈清芷站在幾步之外,冷冷地看著他演戲。

她身上那件青色長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發絲略顯淩亂,唯獨那雙眼睛,清亮得驚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冰刀。

“處理?”沈清芷嗤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想處理沈家的家產,還是想處理我這個知道太多的‘王妃’?”

顧修遠眉頭一皺,語氣沉了下來:“清芷,別意氣用事。若蘭為了替你求情,現在還躺在屋裏生死未卜。你父親已經氣病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沈清芷沒接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張被火燎黑了一角的宣紙。

那是她剛才從藥庫廢墟的夾縫裏撿出來的。

顧修遠看清那張紙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這是沈家藥庫的入賬單。”沈清芷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雷,“上個月,庫房裏剛進了一批百年雪參和深海珍珠,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顧大人,剛才火燒起來的時候,我順便去隔壁庫房看了一眼。”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那裏,是空的。”

顧修遠心頭猛地一跳,強撐著鎮定:“火勢那麼大,東西自然是被燒毀了,或者被亂民趁火打劫……”

“燒毀了?”沈清芷打斷他,“雪參即便燒成灰,藥味也能傳出三裏地。可這廢墟裏,隻有木頭燒焦的臭味。”

她逼近顧修遠,眼神銳利如鉤。

“顧大人,你上個月剛給禮部尚書送了一份大禮,買下了一處京郊的宅子。那銀錢的來路,怕是就在這批雪參上吧?”

顧修遠的臉色瞬間從漆黑變成了慘白。

“你……你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去當鋪查查那幾株帶著沈家秘製火漆的雪參就知道了。”

“沈清芷!”顧修遠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威脅道,“你現在是秦王妃,毀了顧某的名聲,對你有什麼好處?別忘了,沈家還要在這京城立足!”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遠哥哥?”

一聲嬌弱的啼哭從偏廳傳來。

沈若蘭扶著丫鬟的手,麵色慘白地走了出來。她脖子上還圍著一圈紗布,看起來楚楚可憐,活像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受害者。

“遠哥哥為了沈家操碎了心,剛才更是為了救火險些喪命。”沈若蘭眼眶紅腫,聲音哽咽,“你就算記恨我和遠哥哥的往事,也不該拿沈家的名聲開玩笑呀。”

她一邊說,一邊往顧修遠懷裏靠,那副“綠茶”的姿態精準地踩在沈清芷的雷點上。

“記恨?”沈清芷看著沈若蘭,眼底滿是戾氣。

前世,就是這雙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手,親手用烙鐵毀了她的臉,斷了她的十指。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院落。

沈若蘭被這一巴掌扇得整個人跌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你……你敢打我?”沈若蘭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打的就是你。”沈清芷收回手,眼神冷得掉渣,“嫡庶有別。我在這兒處理家事,哪兒輪得到你一個庶出的東西在這兒指手畫腳?”

“清芷!你太過分了!”顧修遠急忙扶起沈若蘭,對著沈清芷怒目而視,“若蘭還帶著傷!”

“帶著傷還不安分,看來是傷得不夠重。”沈清芷冷笑,“顧大人心疼了?心疼就帶著她滾出沈府,這裏姓沈,不姓顧。”

“你——”

顧修遠剛要發作,沈父在管家的攙扶下急匆匆走了過來。

“逆女!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沈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片廢墟,“藥庫毀了,醫典丟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打你妹妹?”

“父親,藥庫不是毀了,是被人搬空了再放火滅跡。”沈清芷看著沈父,語氣中透著一絲悲哀,“您最信任的乘龍快婿,正拿著沈家的命脈去鋪他的青雲路呢。”

“夠了!”沈父怒喝,“修遠的人品我清楚,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倒是你,嫁入王府一天就變得如此跋扈,簡直丟盡了沈家的臉!”

顧修遠見狀,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對著沈父深深一揖。

“嶽父大人息怒,清芷定是受了秦王的蠱惑,才會對小生有如此大的誤會。隻要清芷肯交出剩下的半部醫典,修遠定會想辦法補齊虧空,保住沈家。”

沈清芷看著這幾個人表演,心裏隻覺得一陣反胃。

前世的她,就是被這所謂的親情和愛情蒙蔽了雙眼,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想要醫典?”沈清芷從懷裏摸出一本泛黃的書冊,在顧修遠麵前晃了晃。

顧修遠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給我……”他下意識伸手。

沈清芷猛地收回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顧修遠,你是不是忘了,這沈府的大門,剛才是怎麼開的?”

顧修遠一愣。

就在這時,沈府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輪椅碾壓聲。

“本王的人,你也敢伸手?”

一道陰鷙而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眾人齊齊轉頭。

隻見兩名黑衣侍衛推著輪椅,緩慢而穩重地走進院子。

蕭凜坐在輪椅上,一身玄色長袍,領口處繡著暗金色的龍紋。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透出的殺氣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殿下……”沈父嚇得腿一軟,連忙跪倒在地。

沈若蘭也收起了嬌弱,瑟瑟發抖地低著頭。

唯有顧修遠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

蕭凜示意侍衛停下,輪椅就停在沈清芷身邊。他伸出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自然地拉住沈清芷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王妃受委屈了?”蕭凜抬頭,目光如刀,直刺顧修遠。

沈清芷順勢靠在輪椅邊,聲音清冷:“殿下,有人說我偽造賬冊,還想搶我的嫁妝。”

蕭凜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聲音沙啞:“哦?搶皇家的東西,這是要滅九族的大罪。”

他轉頭看向顧修遠,眼神裏透著一絲玩味。

“顧大人,你剛才說,想讓本王的王妃交出什麼?”

顧修遠額頭上冷汗直流,他雖然暗中投靠了敵國,但明麵上還是大梁的官員,麵對這個瘋批秦王,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微臣……微臣隻是為了沈家著想……”

“沈家?”蕭凜打斷他,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沈家現在是本王的姻親。顧大人一個外人,操的心是不是太多了點?”

顧修遠咬牙,強撐著道:“微臣與清芷曾有婚約,沈公也一直視微臣為子侄……”

“婚約?”蕭凜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他猛地一揮袖。

“嘭!”

顧修遠膝蓋處像是被什麼重物擊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骨裂聲,整個人狼狽地跪倒在碎瓷片上。

“啊!”顧修遠慘叫一聲,冷汗如雨下。

“本王不喜歡聽這兩個字。”蕭凜俯下身,盯著顧修遠的眼睛,“你是朝廷命官,見了本王,為何不跪?”

顧修遠疼得渾身發抖,咬著牙道:“殿下……微臣已行過禮……”

“本王說的是跪禮。”蕭凜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瘋狂,“在大梁,皇叔當麵,你有幾個腦袋敢站著說話?”

沈父在一旁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殿下息怒!修遠他隻是一時糊塗!”

“糊塗?”蕭凜冷哼一聲,看向沈清芷,“王妃,你說這人該怎麼處置?”

沈清芷走到顧修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前世將她踩入泥潭的男人。

此時的顧修遠,跪在地上,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顧大人剛才不是說,要送我去大理寺嗎?”沈清芷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冽如冰,“正好,大理寺卿應該已經到了沈府後門了。”

顧修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你……你什麼時候……”

“從你掉包我私印的那一刻起,我就讓人去請了。”沈清芷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道,“顧大人,你以為你拿走的是私印,其實那是本王妃送你的斷頭台。”

顧修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下意識摸向懷裏。

那枚私印,此刻正隱隱發燙。

“殿下!”門口傳來大理寺卿急促的腳步聲,“微臣奉旨辦案,在沈府查獲顧修遠私通敵國的信件!”

顧修遠徹底癱軟在地。

信件?他明明藏得很隱秘!

沈清芷看著他絕望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快感,隻有無盡的冷漠。

這隻是利息。

“帶走。”蕭凜冷冷吐出兩個字。

侍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顧修遠拖了出去。

沈若蘭尖叫一聲,想要衝上去,卻被沈清芷一腳踹開。

“別急,下一個就是你。”

沈清芷轉過頭,看向蕭凜。

蕭凜正盯著她,眼神裏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戲看完了,該回去了。”蕭凜伸手,示意沈清芷扶他。

沈清芷剛要伸手,卻見蕭凜突然臉色一變,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倒,一口黑血噴在了沈清芷的青衣上。

“蕭凜!”沈清芷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

蕭凜死死抓著她的胳膊,指甲陷入肉裏,聲音微弱而猙獰:

“沈清芷……你敢騙本王……”

沈清芷心頭一震,猛地看向蕭凜的腿部。

那裏,原本被她壓製住的毒素,竟然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開始反撲。

而且,這毒裏,多了一股陌生的氣息。

有人在沈府的茶裏,下了引子!

沈清芷猛地抬頭看向沈父,沈父正一臉驚恐地往後退。

“不是我……我不知道……”

沈清芷咬牙,一把背起蕭凜。

“走!回王府!”

就在他們跨出沈府大門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整條街的燈火,瞬間全部熄滅。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沈清芷心跳如鼓,她感覺到背上的蕭凜體溫正在迅速流失。

“沈清芷……”蕭凜在她耳邊低語,帶著一絲決絕,“放下我,你自己走。”

沈清芷沒說話,隻是死死扣住他的身體。

“閉嘴。”

她從懷裏摸出最後一排金針,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戾氣。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準你死,閻王爺也帶不走!”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一聲冷笑。

“秦王妃好大的口氣。”

“隻可惜,今天你們兩個,誰也走不了。”

一道劍光,在黑暗中猛然炸裂,直衝沈清芷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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