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在許家做了一千多頓飯。
嶽母說我是拎菜籃子的廢物,住著她女兒表哥的房子,花著許家的錢。
連排骨多少錢一斤,我都得報給她聽。
老婆許念已經三個月沒讓我碰過她的房門。
他們都覺得,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那天早上,許念落在餐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有些賬我記了三年,也該算了。
......
六點二十,菜市場剛開門,我拎著竹籃站在老周的肉攤前。
老周把一扇排骨甩上案板,說道:“小沈,今天肋排最好,三十八一斤。”
我挑了中間那段,骨頭細,肉厚,讓他剁成寸段。
兩斤一兩,八十塊,零頭老周給抹了。
又買了一把空心菜、四個雞蛋、一塊嫩豆腐,掃碼的時候,餘額還剩三百一十二。
這是這個月的買菜錢。嶽母每月一號準時轉賬,一分不多。
七點整,我拎著籃子進了小區,在電梯裏碰見遛狗的鄰居。
鄰居看了一眼籃子,笑著說道:“又買菜啊小沈,你家可真享福。”
我點了點頭,沒接話。電梯停在十七樓。
進門換鞋,我係上那條洗的發白的藍圍裙。
排骨冷水下鍋,撇沫,放薑片和料酒,轉小火慢燉。
空心菜蒜蓉清炒,雞蛋煎到兩麵焦,豆腐切塊下進湯裏。
七點四十,四菜一湯上桌。碗筷按老規矩擺好,嶽父用的是那雙紅木筷子。
門鎖響了。
嶽母王秀麗拎著包進來,鞋還沒換,先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一大早又是油又是煙,你想把房子熏黃是吧?”
“熏著我將來的孫子孫女怎麼辦?你擔得起嗎?”
我把抽油煙機調到最大檔,沒說話。
許念穿著睡衣從樓上下來,坐到桌邊,眼睛一直盯著手機。
嶽父跟在嶽母後麵進門,拿起茶幾上的報紙,坐下就沒再動過。
嶽母夾起一塊排骨看了看,又放回盤子裏。
“多少錢一斤?”
我把小票從兜裏掏出來,放到她手邊。
她掃了一眼,冷笑一聲:“八十塊錢一頓早飯,你自己掙過八十塊錢嗎?”
“花我們許家的錢,你倒是一點不心疼。”
許念劃了一下屏幕,嚼著雞蛋,頭都沒抬。
嶽母越說越來勁,筷子在碗沿上敲的當當響。
“小念真是瞎了眼,嫁了個連套房都買不起的。”
“這套房子是你表哥看在親戚麵子上借給你們住的,一分房租都沒收過。”
“外麵一樣的複式,一個月八千五,你拿得出來嗎?”
“住著人家表哥的房子,還沾沾自喜!”
我低頭扒飯,把那碗湯往她麵前推了推。
“媽,湯要涼了。”
嶽母的臉漲的通紅。
啪的一聲,她把筷子拍在桌上,一根彈起來掉到了地上。
“好,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拎起包摔門出去。嶽父放下報紙看了我一眼,也跟著走了。
桌上隻剩我和許念,還有一鍋沒人動過的排骨湯。
許念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往樓上走。
拖鞋踩在樓梯上,一步一步,她始終沒有回頭。
我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裏數了三秒,一,二,三。
她進了主臥,門從裏麵反鎖,哢噠一聲。
三個月了,那扇門我的手一次都沒碰過。
我收拾碗筷,把掉在地上的那根筷子撿起來,衝幹淨,放回筷筒。
排骨湯倒進保鮮盒,放進冰箱第二層。
剛關上冰箱門,餐桌上叮的響了一聲。
許念的手機忘在桌上了。屏幕被震的翻了過來,鎖屏上彈出一條信息。
小念,今晚老地方見,我想你了。——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