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條57秒的語音,我沒點開。
但家族群裏別人替我聽了。
大姨秒回:“桂蘭你別哭,晚晚這孩子從小就強,我來說她。”
二表哥周飛跟了一句:“姐你也是,至於嘛。”
小姨夫又發了個“1”。
我把群消息設了免打擾,關屏,坐進出租車後座。
司機問去哪,我報了公司地址,聲音很穩。
手心全是汗。
晚上九點,群裏多了十七條語音,全是我媽發的。我沒聽,但同事小路截了圖發給我,因為她姥姥也在群裏——別問為什麼,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在小城市就是這麼離譜。
小路隻發了兩個字:“你還好嗎。”
我回她一個“嗯”。
不好,但不能說。
第二天早上,群裏終於安靜了。
我以為這事到這兒了。
至少在我把報銷單據的流程跑完之前,應該消停了。
我錯了。
下午兩點,季度經營分析會,二樓大會議室。
陳主管在講上半年的人效比,我坐第二排,手裏攥著一支中性筆,筆記本翻到第三頁。
投影上全是柱狀圖,我盯著那些數字,腦子在強迫自己集中。
門被敲了三下。
所有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行政小路半個身子探進來,臉色很為難,眼神直接找到我。
“蘇姐,樓下大堂有人找你。”
“我在開會。”
“我知道,但是——”
她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可會議室就那麼大,誰都聽得見。
“來人說是你媽。拎了一袋東西,說要找你領導評理。”
會議室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的安靜。
我感覺到後排有人在看我。
左邊的項目組老張端著杯子停在嘴邊,右邊的財務小周把筆放下了。
陳主管的PPT還亮著,柱狀圖上半年第三季度的柱子被光投在牆上,沒人在看。
“蘇晚。”
陳主管推了推眼鏡,語氣不重,但那個停頓比什麼都重。
“去處理一下。”
“好。”
我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軟。
不是怕。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被扒光了站在人前麵。
我在這家公司八年。從前台行政做到運營主管助理,每一步都走得規矩、體麵、不出格。
八年,沒請過一次事假。
八年,沒讓私事進過公司門。
現在全完了。
我走到會議室門口,拉開門,走廊的冷氣撲過來,空調溫度比會議室低兩度。
電梯井的方向,隱約有聲音。
不是哭聲,是那種半壓半放的喊,帶著哭腔,一聲高一聲低。
“我女兒不認我了——你們評評理——”
聲音順著電梯井往上爬,一層一層的,像倒灌的水。
我站在走廊裏沒動。
手裏還攥著那支筆。
筆帽被我捏得變了形,我低頭看了一眼,食指指甲發白。
小路站在我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按了電梯下行鍵。
電梯門還沒開,樓梯間的防火門先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三聲敲門響。
不是敲電梯門,是敲樓梯間通向走廊的那扇門。
門外有腳步聲,還有一個拉鏈袋子蹭地麵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