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
冰箱日曆上排了七個紅叉,整整齊齊,像一排小墓碑。
我站在廚房裏端詳了兩秒,覺得今天這個叉畫得比昨天圓潤一點。
進步了。
手機震了一下,我低頭看,租客群又開始熱鬧。
珂珂發了條語音,我點開,背景音是奶茶吸管戳杯底的聲音。
“我押五天,五天她肯定繃不住。”
安函秒回文字:“太早。我押十天,頂多了。”
姚姚打了半天字,最後冒出來一句:“七天吧,今天剛好。”
後麵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珂珂又蹦出來:“那咱賭個奶茶?輸的人請一周。”
安函:“行,就這麼定。”
她們連賭注都算好了。
我翻完聊天記錄,打了一個字。
“好。”
發送。
群裏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珂珂發了個”?“,姚姚撤回了一條消息,安函什麼都沒說。
我鎖了屏,繼續洗我的碗。
水開得很小,碗放得很輕,一點聲都沒有。
這是規矩。她們定的,我守著。
反正也就剩二十三天。
......
快遞是下午到的。
我在公司遠程開會,回來的時候東西已經不在門口了。
珂珂靠在沙發上刷手機,頭都沒抬。
”統一代收了,放陽台。“
我去陽台找了一圈,隻看見安函曬的三件吊帶和一袋沒拆的貓糧。
沒有我的快遞。
”沒看見。“珂珂換了個姿勢,”可能風吹跑了吧。“
五樓,封閉陽台,風吹跑了。
行。
那個快遞裏是兩支針管筆和一盒替換筆芯,加起來四十七塊。
不值得吵,但她們不知道,我心裏的小本本比冰箱上那本清楚多了。
第二天,我新買的沐浴露少了三分之一。
瓶子還在我的架子上,但是按壓頭的方向反了,我放的時候噴嘴朝右,現在朝左。
珂珂身上那股西柚味兒,從走廊飄到廚房。
我沒提。
她大概覺得我鼻子是擺設。
真正讓我手停了一下的,是第七天晚上。
我在房間畫一張約稿的草圖,鉛筆線稿,還沒上墨。
畫的是一組城市天際線,甲方要求”孤獨但不壓抑”。
我畫到一半去接水,回來的時候紙還在桌上,但邊角有一道折痕。
是新的。
我打開朋友圈,珂珂十分鐘前發了一條。
照片拍的就是我那張草稿,歪著拍的,連我桌上的創可貼都拍進去了。
配文三個字:“像垃圾。”
底下安函點了讚,姚姚沒點,但也沒說話。
二十七個共同好友可見。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一次。
不是生氣。
是確認了一件事——進我房間不鎖門的習慣得改。
當晚十一點,我照例去廚房畫叉。
第七個叉,落筆比前六個都重。
畫完以後我從褲兜裏摸出一支鉛筆,在叉的旁邊寫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小到要湊近才能看清那種。
寫完,我從包裏撕了一截透明膠帶,把那行字整個糊住。
膠帶反著光,貼得平平整整。
想看?可以。
得先撕膠帶。
撕了就說明有人在意。
而在意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我要的答案了。
我關了廚房的燈。
客廳那邊還亮著,三個人窩在沙發上,手機屏幕映著臉,各自在打字。
群裏又跳出來新消息,珂珂發了張截圖——外賣平台的下單頁麵。
“今晚崩潰算我贏啊,奶茶我選好了。”
安函回了個“做夢”。
姚姚沒接話。
我路過客廳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姚姚的視線不在手機上。
她在看冰箱的方向。
盯著日曆上那排紅叉,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收回目光,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們沒覺得她在等什麼嗎?”
沙發上安靜了一瞬。
珂珂嗤了一聲:“等崩潰唄,還能等啥。”
安函連頭都沒轉。
姚姚沒再說話,但她鎖屏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已經走進房間了。
門關上,鎖扣到位。
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