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進25平隔斷房的第一天,我被拉進了一個租客群。
洗碗輕點,洗澡十分鐘封頂,不簽附加條款就挪走。
三個室友看我的眼神,就差把“外人”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我沒吵,也沒頂嘴,隻在冰箱日曆上畫了第一個紅叉。
她們以為我在記仇。其實我在倒數,30天,不多不少。
......
我拖著行李箱進門的第一分鐘,左邊的輪子就斷了。
哢的一聲,箱子歪在門框上卡死,我蹲下去摳了半天。
客廳裏坐著三個人,沒一個起身。
沙發正中間的女生掃了我一眼,刷指甲油的手都沒停。
“租客群拉你了,規矩自己看。”
她叫安函。後來我才知道,這房子裏她說了算。
旁邊紮丸子頭的是珂珂,咬著奶茶吸管,笑得挺開心。
最邊上戴耳機的叫姚姚,從頭到尾沒抬過眼。
歡迎儀式零分。說實話,我也沒指望過滿分。
我那間房,其實是客廳拿石膏板隔出來的一塊。
一張床,一個衣櫃,轉身之前得先收肚子。
二房東郭大炮帶我看房那天,拍著牆跟我打包票。
“隔音杠杠的,放心住!”
我當時就該明白,他說話跟他名字一樣,全靠嗓門。
晚上九點,我剛打開涼透的麻辣燙外賣,手機就開始震。
租客群裏,安函一口氣連發了三條。
“新來的,洗碗輕點,別叮叮當當的。”
“洗澡十分鐘封頂,水電平攤,別拿大家的錢當自己的。”
“附加條款明天簽,不簽就挪走,郭哥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後麵跟著珂珂一串“+1”,姚姚沒說話,但顯示已讀。
我把碗裏的寬粉挑出來吃了,有點坨,不影響。
然後回了個“好的”,後麵加一個笑臉。
換別人,這會兒估計已經衝出去拍門了。
可我花唄還差三期沒還,押一付三剛交出去,現在跟她們撕屬於白給。
苟住,才是正經事。
吃完飯我去廚房洗碗,水開到最小,碗一個一個放,一點聲都沒出。
洗完以後,我在冰箱門上那本超市送的日曆前站了一會兒。
這個月才翻到第一天。
我從包裏摸出一支紅色記號筆,拔了筆帽,在今天的格子裏畫了一個叉。
“喲。”
珂珂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廚房門口,手裏的奶茶換成了酸奶。
“剛來就開記仇小本本?挺會啊。”
我把筆帽按回去,衝她笑了笑。
“數學題而已。”
她翻了個白眼,扭頭回了客廳,我聽見她壓著嗓子跟安函嘀咕。
“新來的有點老六。”
安函沒接話,隻哼了一聲。
回到房間,我把門反鎖,從床頭翻出一台舊計算器。
那是我高中用的,按鍵都磨白了,有兩個數字得使勁按才認。
我一個數一個數的敲進去,屏幕跳出一個結果。
我盯著那個數看了很久,清零,又從頭按了一遍。
還是那個數。
“30天。”
我小聲說了一句,又跟自己確認了一遍。
“不多不少。”
隔斷牆那邊突然熱鬧起來,有人笑,有人拍手,一陣接一陣。
大概是安函她們在看什麼綜藝。
掌聲從石膏板那邊傳過來,像是隔著一層薄紙,每一下我都聽的清清楚楚。
她們聽不見我。我也沒打算讓她們聽見。
我撕下一張便利貼,寫上今天的日期,又把計算器上那個數抄在下麵。
數完,我又在旁邊補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這圈可不是給別人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