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爺頭七剛過,拆遷紅線圖就掛進了家族群。
八百六十萬,九個人頭,大伯二姑小叔一下午就把賬分好了,沒人想起我。
群裏熱鬧了一整天,我回了兩個字,沒人理。
半夜十一點,我發出了自己的第一條消息:距離拆遷款到賬,還有30天。
八個人已讀,一個回的都沒有。
他們以為我瘋了。
隻有我知道,爺爺走的那晚到底說了什麼。
......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家族群“林家一家人”彈出一張圖。
拆遷紅線圖公示,爺爺那套老院子,整塊劃在紅線裏麵。
爺爺頭七昨天才過,香爐裏的灰我都還沒來得及倒。
大伯林建業第一個冒出來,連發三個大拇指。
林建業:初步核算八百六十萬,按戶口九個人頭,大家心裏有個數。
林建業:今天正好振兒那個項目竣工驗收,雙喜臨門,晚上福滿樓我請。
二姑林建華秒回,語音一條接一條,我點開一條,全是在問瓷磚。
林建華:哥,我家那房子就趁這次重新裝,一步到位。
二姑父趙德柱跟了個“好”,後麵掛著三個紅包表情,沒真發。
小叔林建成算的最細,直接在群裏列了個賬。
林建成:一人九十五萬出頭,小輩結婚的份子錢從這裏出,誰也別吃虧。
堂哥林振發了個幹杯,堂嫂孫曼甩了張福滿樓包間的定位。
小嬸劉麗說要去看車,大伯母王鳳英說先把爺爺那屋清了,舊東西別占地方。
群裏一下午滾了兩百多條,熱鬧的很。
我把手指放在輸入框上,停了停,打了兩個字。
林知夏:恭喜。
剛發出去,二姑一條六十秒的語音就把它頂了上去。
沒人接話,連個表情都沒有,我早就習慣了。
在這個群裏,我的名字永遠排在最後一個。
去年過年大伯在群裏挨個@人發紅包,從大到小,@到林振三歲的兒子就停了。
我生日那天發了張蛋糕照片,已讀九個,回複零個。
晚上我媽陳素雲偷偷轉了我兩百,備注寫著:別跟他們計較。
說白了,我爸走的早,在他們眼裏我們娘倆就是來湊人頭的,分錢的時候能少一個是一個。
晚上十一點,我媽在隔壁睡著了,呼嚕聲隔著牆透過來。
我坐在爺爺那張舊藤椅上,重新點開了群聊。
福滿樓的照片還在刷,大伯舉著酒杯,臉紅的跟關公一樣。
我打了一行字,刪掉,又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回去。
林知夏:距離拆遷款到賬,還有30天。
點了發送,我把手機扣在腿上,數了十秒才翻過來。
已讀,8。
群裏十個人,除了我,就剩我媽沒看,她睡著了。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剛才還一秒三條的群,一個字都沒冒出來。
福滿樓那張照片孤零零的掛在我那條消息上麵,再沒人往下刷。
第十二分鐘,二姑往群裏甩了張截圖,兩秒就撤回了。
兩秒夠了,我看清了,是大伯發給她的私聊。
林建業:讓她瘋,別理。
二姑大概是想轉給小叔,手一抖發錯了地方,五十多歲的人,這操作也是夠降智的。
群裏還是沒人說話,那行撤回提示掛在那裏,比我那條消息還紮眼。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想起了爺爺走的那天晚上。
病房裏就我一個人守著,他們說公司忙,說孩子要上學,說明天一早就來。
爺爺攥著我的手,力氣大的不像個快走的人。
他跟我說了一句話,就一句。
我在心裏把那句話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一個字都沒漏。
然後我對著黑下去的屏幕笑了,笑的藤椅吱呀響了一聲。
讓她瘋,行啊,那我就瘋給你們看,三十天,一天都不會少。
我點開備忘錄,新建了一條。
“爺爺,你設的這個局,我替你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