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各自再婚後,我的世界就變成了一次性的。
在爸爸家,弟弟妹妹有專屬的碗筷和毛巾。
我隻能用一次性紙杯和拖鞋,走後立刻被丟進垃圾桶。
在媽媽家也一樣,她生怕我留下的痕跡惹得繼父不快。
所以我從小討厭“一次性”這三個字。
它時刻提醒著我——我沒有家。
後來我遇見江屹,他懂我的不安。
戀愛初期,哪怕我隻是偶爾去他二十平的出租屋小坐。
他也會特意拉著我去商場,挑選我喜歡的碗筷、拖鞋。
他握著我的手許諾:
“雖然現在條件有限,但我絕不會讓你再用一次性的東西。”
“我會努力給你一個家。”
我們拚命打拚,從二十平的家,搬進了兩百平的家。
進了同一家公司,他成了我的上司。
但公司嚴禁辦公室戀情。
那天他看著我將把所有私人物品換成一次性。
眼底盡是愧疚:
“寧寧,委屈你了。”
“等我調去別的部門,我們就公開。”
我當時隻是笑笑:
“沒關係,為了我們的前途,我不委屈。”
直到今天,部門同事來家裏聚餐。
所有人都隻分到一雙藍色的一次性鞋套。
唯獨他新招的小助理得到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
我看著手中他剛遞給我的一次性鞋套。
突然明白,所謂的規則,隻是他不想為我打破的借口。
真正的家,不需要我當一個隨用隨扔的一次性過客。
……
換好鞋,大家在餐廳落座。
江屹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
又給每個人發了一次性碗筷。
唯獨給蘇念遞過去一套精致的陶瓷碗筷。
同事們眼尖,立刻打趣:
“大家用的都是一次性碗,怎麼就蘇念有專屬的陶瓷碗?”
“拖鞋也不一樣,江總對我們念念夠偏心的啊。”
“你們倆好甜啊!”
蘇念紅著臉擺手:
“別瞎說,我哥哥是江總的好兄弟,他隻是受我哥拜托照顧我。”
“再說了,江總是個工作狂,哪有時間談感情呀。”
大家不信,滿眼都是磕到了的表情。
八卦的心一上來,有同事突然問我:
“沈寧,你和江總是大學同學吧?”
“你知不知道江總大學裏有沒有談過戀愛?”
江屹的目光飛快掠過一絲緊張。
我垂下眼眸,語氣平靜:
“不知道,我們在學校不太熟。”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輕鬆地打圓場:
“你們別為難沈寧了,她當年整天泡圖書館,高冷得很。”
“我那會天天在外麵兼職打工,哪有時間認識這麼優秀的同學?”
同事們哄笑起來,話題被輕易帶過。
江屹站起身:
“廚房的排骨湯好了,沈寧,麻煩你來幫我端一下。”
剛走進廚房角落,他就輕輕牽住我的手:
“別吃醋。念念體質弱,我才給她備了專屬的。”
“再說了,當年我窮得讀不起書,是……”
我平靜地接上他的話:“她哥哥資助你。”
“你感激她哥,照顧他妹妹是應該的。”
江屹一怔。
揉了揉我的頭發,輕哄道:
“我就知道你最理解我,周末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補償你。”
理解嗎?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澀意。
我隻是聽過太多次這樣的話,不想在意了。
這段時間,江屹對蘇念的例外太多。
在公司裏,他對我公事公辦。
為了不讓人察覺我們的關係,對我的考核比任何人都嚴苛。
可對蘇念,他卻處處偏袒,連遲到早退都能笑著包容。
甚至任由別人把他們湊成一對。
我沒再說話,端起湯碗走出廚房。
這一整晚,同事們把江屹和蘇念簇擁在話題中心。
蘇念紅著臉替他擋酒,他低頭替她挑魚刺。
我沒有了剛進門時的那種難過。
甚至能和同事們一起起哄,祝他早日抱得美人歸。
聚餐一直鬧到深夜才結束。
為了不讓同事們發現我和他同居。
我隻能跟著大家換鞋出門,吹了半小時冷風。
確認同事們都走遠了,才能回家。
到了門口,我把手指按在密碼鎖上。
“滴——驗證失敗。”
我又試了兩次,依然打不開。
門從裏麵開了。
蘇念站在門後,穿著江屹那的白襯衫。
像這裏的主人般詫異開口:
“寧姐,你怎麼回來了?”
“真傻,來做客怎麼還拿指紋開鎖呀?這又不是你家。”
江屹看見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隨手從玄關抓了把舊傘遞給我:
“沈寧,你是不是忘帶傘了?”
“雨越下越大,你打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他沒等我開口。
“啪”地關上了門。
我木然地站在門外。
手機亮了,是江屹發來的轉賬和留言:
“她家住得遠,雷雨天回去她哥不放心。”
“今晚隻能委屈你去外麵住酒店了。”
這一刻,我仿佛又變成了當年被爸媽推拒在門外的小孩。
我沒有領轉賬,也沒有敲門。
而是撥通早就向我拋出橄欖枝的海外公司的電話。
“王總,您上次提的那個崗位,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