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宋越執筷的手微微頓了頓。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隨後隨意地夾了一筷子恰好轉到麵前的油燜大蝦，扔在我的骨碟裏：

“吃吧。”

我看著盤子裏那隻裹滿了蝦，沒有動筷。

“我對海鮮過敏。”

宋越愣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地靠回椅背上：

“你下午不是還說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下凡的小神仙嗎？”

“怎麼，天上的神仙還會對凡間的大蝦過敏啊？”

桌上的幾個人哄笑起來：“噗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小神仙啊，宋緋你也太中二了！”

我沒有笑，隻是低頭看著那隻蝦。

我投生凡胎，肉體凡胎，自然會生老病死，自然會對海蝦過敏。

八歲那年，我不小心誤食了半隻蝦仁，喉頭水腫休克，被送進ICU搶救了一整夜。

那時候才十一歲的宋越，在搶救室門口哭得渾身發抖。

後來他發誓說這輩子都不會再讓我碰一下海鮮，他會做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一輩子護著我。

一輩子。

凡人的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這麼多年過去，他能把林妙不吃蔥薑的小習慣記得分毫不差。

卻早就忘了自己的親妹妹吃一隻蝦就會丟掉半條命。

飯局過半，大家喝了點酒，有人提議玩經典快問快答。

幾輪起哄下來，輪到了裴淮。

提問的同學笑嘻嘻地看著裴淮：

“裴大才子，注意力集中啊，三秒內必須回答，不能思考！”

“貓還是狗？”

裴淮溫潤一笑：“狗。”

“火鍋還是日料？”

“日料。”

“夏天還是冬天？”

“冬天。”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裴淮答得飛快，幾乎沒有停頓。

圍觀的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咦，我怎麼記得宋緋好像喜歡貓來著？”

“是啊，她也不吃日料吧，她說受不了生食的味道，但林妙喜歡……”

“對誒，我記得喜歡冬天的也是林妙。”

包廂裏有些細微的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好幾個同班女生偷偷朝我看來，眼神裏滿是尷尬。

提問的同學笑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宋緋還是林妙？”

裴淮幾乎是脫口而出：“林妙。”

包廂裏的喧鬧聲靜了一瞬。

話音落地，裴淮猛地回過神來，他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都把我說暈了，當然選我女朋友，宋緋。”

眾人這才哄笑起來。

“哈哈哈哈，我就說這是送命題吧！快問快答太容易順嘴了！”

“就是就是，裴淮肯定是被繞暈了，宋緋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沒人注意到他手腕上斷開的紅繩。

是真的被繞進去了嗎？

一個人的潛意識，是永遠騙不了人的。

在他下意識的反應裏，林妙的喜好、林妙的名字，早就壓過了我千百倍。

“沒關係。”我吐出口氣，朝他彎了彎唇角，“一個遊戲而已，我沒介意。”

裴淮看著我平靜的神色，不僅沒有鬆一口氣，眼底反而閃過一絲慌亂。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我卻已經站起了身。

“我去一下洗手間。”

在走廊盡頭的洗手台前，我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四根紅繩皆斷，我和這個人間，已經沒有了任何牽絆。

緩了緩後，我才回去。

推開門後，正好看見林妙站在桌前，麵前擺著三杯烈酒。

她輸了遊戲，正被幾個男生起哄罰酒。

江瑜正急得抓耳撓腮，正四處張望。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剛推門進來的我，眼睛驟然一亮。